朱霖走過去，看了看窗口裡貼的選單——手寫的，字歪歪扭扭，上面列著七八個菜名，她踮著腳看了半天，回頭問窗口裡的大姐：“同志，你們這兒今天有什麼菜？”
大姐把瓜子皮吐在手心裡，頭也不抬地說：“都幾點了，還菜呢，下回早點來，選單上劃掉的就沒了，剩下的都有。”
朱霖臉上的表情又垮了，她特意拿了點肉票想要請王振華吃點好的。“同志蔥爆羊肉有沒有，還有紅燒牛肉......”
女服務員手裡的抓著把瓜子，稍微停了一下，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掃了掃朱霖，又看了看王振華那身半舊的衣裳和鋥亮的光頭，這是剛出監獄改善伙食來了？
“都說了，選單上劃掉的沒有，沒劃掉的才有。”
朱霖愣了一下，不死心地追問：“那......那還有什麼肉菜嗎？羊肉牛肉都可以？”
大姐終於抬起頭來，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扔，語氣平平的，“今天供應就這些，想吃好的趕早來，過了中午，這會兒哪還有肉了？”
朱霖站在視窗沒走，女服務員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指了指牆上掛著的木牌：“沒聽見嗎？肉菜全沒了！後廚的肉票配額早用光了。現在只剩素菜，愛吃不吃。”
朱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攥著帆布包的帶子，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回頭看了王振華一眼，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要不......要不咱們再換一家吧？”
王振華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在櫃檯上敲了敲：“行啊，那就來兩個素菜吧。米飯有吧，有什麼素菜？”
“米飯肯定有啊，帶錢和糧票了吧。”女服務員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一些，扯過一張油紙，飛快地報菜名：“炒白菜。炒土豆絲。炒雞蛋還有發的豆芽，就這些。”
“行，那就一樣一盤，再來十碗大米飯。”王振華爽快地說道。
“十碗？”女服務員嗷嘮一嗓子像是看到什麼奇怪的玩意。
但是看了看王振華的大光頭，想想也沒啥，一看就是在牢裡餓急眼了。
就說了句別在飯店鬧事，大姐接過票和錢，頭也不回地進了後廚。
朱霖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把帆布包擱在旁邊的椅子上，兩隻手疊在桌面上，低著頭不說話。
朱琳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王振華的碗裡，有些歉意地說：“今天真是太委屈你了，本來想請你吃頓好的，結果連個肉菜都沒趕上。”
“你看我真帶了肉票，要不我把肉票給你吧。”
“不用，這不挺好了嘛，長這麼大就沒來過這麼大飯館子。”王振華還是開朗的笑笑，大白牙有著這個時代人所沒有的樂觀。
朱霖抬起頭看他：“真的？”
“比真金都真，能吃飽不錯了。等我投稿成功了，稿費下來了我請你上老莫吃西餐怎麼樣？”
朱霖吸了吸鼻子，終於笑出來了，“淨吹牛了。”
正說著，視窗那邊傳來“砰”的一聲，一盤炒白菜被墩在了取餐檯上。“沒那麼多米飯了，還剩倆饅頭，吃不吃！”
朱霖趕緊過去端過來，又端了土豆絲和兩個饅頭。
這功夫也是餓急，筷子一擺，兩人低頭開吃。
炒白菜就是炒的白菜幫子，沒多少油水但是有點牛羊肉高湯的味，鹽味倒放得足，土豆絲切得粗細均勻，一吃也是一股牛肉味。
倒是挺下飯。飯吃到一半是一個經理模樣的人走出來，往牆上掛了一塊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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