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正在交談的客人同時安靜了半秒。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讓開道，有人低頭假裝在整理袖口，但餘光都沒離開那道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身影。
馮天下到最後兩級臺階的時候停住了。
他站在樓梯口，和陸凌蒼之間隔了大半個大廳的距離，中間隔著一排端著酒杯低聲交談的賓客和兩盞落地燈的光線。
兩個人隔著那幾十步的距離對上了目光。
管絃樂的節奏正好走到一段休止，大廳裡的聲音在那一瞬間顯得格外清晰。
幾秒鐘後音樂重新響起來，談話聲也恢復了幾分，但那道目光交匯留下的沉默感還沒完全散乾淨。
馮天先動了。
他端著酒杯穿過大廳，步子不緊不慢，經過那些端著香檳的客人時沒人攔他，也沒人主動搭話，只是微微側身給他讓了半條路。
他在陸凌蒼面前停下，距離不到三步，右手舉了一下酒杯。
“陸先生。”他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旁邊兩三個人聽清，“久仰。”
陸凌蒼看著他：“馮先生的面是第一次見。”
“但我聽過你的名字。”馮天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點，但眼睛沒動，“在江城的道上，陸先生的名號傳得很快。”
“傳得快不一定傳得準。”陸凌蒼端著香檳，沒有喝，“就像馮先生今晚這場酒會，請柬寫得客氣，但我來之前聽說馮先生還在安排人查我的住址？”
旁邊那幾個人剛才假裝看別處的目光同時收了回來。
姜如霜端著果汁杯的手指沒動，但另一隻挽著他胳膊的手輕輕收了一下。
馮天看著陸凌蒼，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沒放下來，那個笑容還掛在嘴角，只是比剛才僵了那麼一瞬。
大廳裡的音樂正換了一首曲子，節奏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燈光落在兩人之間的大理石地面上，把兩道影子拉成平行又即將交錯的角度。
馮天收回了舉著酒杯的手，把杯沿湊到唇邊喝了一口。
他嚥下去之後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陸先生說話真首接。”
“首接點省事。”陸凌蒼把香檳杯擱在旁邊的長桌上，“馮先生今晚請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當面聽我說話首不首接。”
馮天把酒杯也擱在了同一張長桌上，兩隻杯子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那盞落地燈的光暈，然後轉回目光，衝陸凌蒼點了下頭：“確實還有別的事。但今晚是酒會，不談正事。”
他頓了頓，“改天，我單獨請你。”
“好說。”陸凌蒼點了下頭。
馮天轉身往大廳另一頭走，經過靠窗那排座位時趙振宗快步迎上來，跟在他身側低聲說了句什麼。
馮天沒有停步，也沒有側頭看他，只是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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