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好。”她放下碗，看著他的臉。二十出頭的臉，眉眼還是小時候那個眉眼，但坐在對面的這個人，她有時候覺得熟悉，有時候覺得陌生。熟悉的是他給她夾菜的樣子，遞筷子的樣子，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的樣子。
“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翻篇了。”他放下勺子，看著她，“姐，你不用每次見我都小心翼翼的。我沒那麼脆。”
她沒接話。
“以前讓你操心了。”他說，“以後不會了。”
她端起番茄蛋湯喝了一大口。燙了舌頭，沒吭聲。放下碗，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塊宮保雞丁。“行。那以後換我吃你做的飯。”
他笑了笑。“行。”
窗外有車燈掃過去，光在他臉上晃了一下，又沒了。
飯吃到一半，他低頭喝湯，再抬頭的時候嘴角粘了粒白米飯。他沒感覺，還在說學校的事，說春遊又往後推了，說學生都快急眼了。那粒米掛在他嘴角，隨著他說話的嘴型上下晃。
她看了兩秒。放下筷子，伸手用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那粒米拈在指腹上，溫的。
他眨了眨眼。
她沒說話，當著他的面把指腹上那粒米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了。
“跟小時候一樣。”
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拿紙巾擦嘴角：“姐你怎麼不早說。”
她沒應，低下頭繼續夾菜。那根碰過他嘴角的手指擱在膝蓋上，蜷在掌心裡。指腹上還留著他皮膚的溫度，薄薄的，溫的。他的下唇上還殘留著一小片湯水印，在燈下亮亮的。她看見那片水光，牙根有點發酸，低下頭又扒了口飯。
不能急。他已經記得她愛吃的菜了。她已經碰到他的嘴了。再等等。
吃了一個多小時。他結了賬，兩個人走出飯館。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初夏的潮氣和路邊燒烤攤的煙火味。她走在他旁邊，肩膀隔著半拳，能感覺到他那邊透過來的體溫。沒靠過去，也沒退開。
走到公交站，他停下來。“姐你回公司吧，我坐公交回去。”
“嗯。”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打下來，髮絲上鍍了一圈金邊。他衝她笑了笑，說“下週見”。她也笑了笑，說“下週見”。
公交車來了。他轉身上車，走到後排靠窗坐下。淺藍色襯衫在車窗裡晃了一下。他低頭掏手機，大概在看時間。
車開動了。她站在原地，看著公交車尾燈在樹影裡一明一滅，拐過街角沒了。
她轉身往公司走。小時候他上學也是她去送，牽著他的手送到校門口，他揹著小書包往裡跑，跑到一半回頭衝她揮手。那時候她站在原地，等他拐過走廊才走。和剛才一樣。
只不過現在，他回過頭來的時候會衝她笑。而她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心跳比平時快。
回到公司樓下，她沒立刻上去。靠著車門站了一會兒，抬起那根碰過他嘴角的手指看了看。指腹上什麼都沒有了。她還是貼在嘴唇上碰了一下，才鎖車上樓。
同一晚，楚倩正好在那條街上。不是去盯他的，任務早結了。她去附近取份檔案，拐過街口，看見吃飯的兩人，隨後兩人去了公交車站。淺藍襯衫，深色連衣裙。
她見過陸晚的照片。材料裡備註是“姐”。本來打算直接走過去，但陸晚接下來的動作讓她腳步釘在了原地。
陸晚抬手，拇指從陸時安嘴角擦過去，指腹上沾了粒白米。然後她當著陸時安的面，把那粒米放進了自己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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