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做的那個路線圖挺詳細的，下次年級組搞活動可以拿來用。”
李月月沒接話。蘇玉婉笑得很真誠。沒有陰陽怪氣，沒有排擠人。就是這種真誠讓她最難受。找不出任何理由討厭她，可還是討厭。討厭蘇玉婉什麼都有，討厭她爸凌晨四點起來做的便當，討厭她站在陸時安旁邊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自在。
最討厭的是，蘇玉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討厭。
“你那盒便當是你爸做的嗎。”李月月忽然問。
蘇玉婉愣了一下，低頭看手裡那個便當盒。“嗯。你怎麼知道。”
“蛋卷是自己卷的。外面賣的切面是平的，你的是斜的。”
蘇玉婉低頭看便當盒裡剩下的半塊蛋卷。切面是斜的，不規整，每一塊厚度都不太一樣。她爸卷的時候從來不用竹簾，隨手拿筷子一卷就切了。她以前沒注意過這個切面有什麼特別。
她鼻子有點酸，把便當盒蓋好放進包裡，抬頭笑了笑：“對。我爸做的。”
李月月沒再說話。走到自己那棵樹底下坐下，拿起相機繼續翻照片。翻到那張沒刪的紫藤花和淺灰色衣袖，縮小了看，又放大了看。最後關了機，把相機放進書包最裡層。
筆記本還攤開在膝蓋上。最上面那頁寫著“準備得挺充分”，旁邊畫了個圈，圈裡打了個勾。以前她記的都是“不錯”和“挺好的”，旁邊畫星星。這次打的是勾。星星是給別人看的，勾是給自己的。
還有那行沒幹的字：今天中午，老師給了雞腿。說“你還在長身體”。盯著看了一會兒，合上筆記本，塞進書包。
秦明雪靠在一棵樹幹上。蘇玉婉掀開便當盒，女生們湊過去，蛋卷和小香腸油亮油亮的。李月月坐在兩米外，膝蓋上攤著飯盒，粗糧饅頭，水煮蛋。
然後陸時安走過去。彎著腰把那團錫紙放在李月月飯盒旁邊，說了句什麼，直起身走了。
秦明雪收回目光，從包裡掏出橘子味硬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的，舌根慢慢泛上來一點酸。
班長喜歡老師這件事，大概全班就老師自己不知道。李月月也喜歡老師這件事，大概全班也沒人知道。除了她。
還有老師自己——他大概也不知道，他彎腰放下的那根雞腿，會被寫進筆記本里，用還沒幹的墨水。
下午三點，女生們陸陸續續回到門口。蘇玉婉收好導覽圖上車，靠窗坐下。掏出手機看了看那張照片——櫻花樹，淺灰色袖子，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看了幾秒，鎖屏。手指搭在拉鍊頭上，搭著搭著睡著了。
李月月跟在她後面上車，坐在斜後方。蘇玉婉的頭靠在車窗上，睫毛垂下來。她盯著蘇玉婉那個拉鍊頭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掏出相機。翻到那張紫藤花和淺灰色衣袖，放大了，把那片衣袖移到畫面正中央。關機，放進書包最裡層。閉上眼。
秦明雪最後一個上車。在車門前面停了一下，從包裡掏出一顆糖。
“給你。”橘子味的硬糖，糖紙亮晶晶的。
陸時安接過來道了謝。秦明雪上車前回頭又看了他一眼，鑽進了車門。
大巴發動了。秦明雪在最後一排靠窗坐下，沒有戴耳機。窗外夕陽開始往西邊沉，整片天空染成很淡的橘粉色。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顆糖的包裝。提前吃了一顆，留著一顆給了老師。
秦明雪到家時客廳燈亮著。秦明月坐在沙發上翻雜誌，面前一杯茶涼透了，茶麵上浮著薄薄的油光。
“春遊怎麼樣。”語氣平平的，手指捏在雜誌頁角上，很久沒翻過去。
秦明雪看了一眼那杯涼透的茶，沒說話，上了樓。
她在書桌前坐下，開啟班級群。有人發了張照片——陸時安坐在樹蔭底下，嘴角沾了醬汁，身後垂著一串紫藤花。她放大了看，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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