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陳麗月把碗筷收了端進廚房。陸晚站起來說“我洗”。兩個人站在水槽前面，一個衝碗一個擦乾，水龍頭嘩嘩淌著。
陳麗月把最後一隻碗衝乾淨遞過去。陸晚接過來擦乾，放在瀝水架上。
“陳小姐住隔壁挺方便的。想來就來。”
“是挺方便的。走路十秒就到了。”
陸晚把擦碗布疊好搭在水龍頭邊上。“安安這個人對人好就是什麼都記著。你送了他餛飩，他就記著請你吃餃子。他對誰都這樣，你別太往心裡去。”
陳麗月擦乾了手上的水，轉過身來。
兩個人隔了一步的距離。廚房的白光照在她們臉上。
陳麗月笑了笑，既淡又穩。“我知道他對誰都好。但他叫我來，我就來。他對我好一分，我還他十分。不像有些人的好，得藏著掖著，不敢讓人知道。”
陸晚的手指在臺面上停了一下。
她看著陳麗月那張臉，看著那個笑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出了廚房。
九點多陳麗月先走了。陸時安送她到門口，說“下次包別的餡也叫你來”。陳麗月說“好”，帶上門回了隔壁。
陸晚又在客廳裡坐了一小會兒，喝了半杯水，站起來說要走了。陸時安送她到玄關。她繫鞋帶的時候多花了半分鐘，彎腰的時候聞到他身上那股麵粉和肉餡混在一起的暖香。
直起身來看著他。他站在燈底下，衝她說“路上小心”。那個笑平攤著，跟對任何人說“路上小心”的時候一樣。
陸晚推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她下了樓坐進車裡，發動引擎。開出去兩條街才在紅燈前面停下來。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甲陷進皮套裡，手指按的發白。
她發現自己在發抖。
那股抖從胃裡翻上來，順著脊椎爬到四肢，爬得全身骨頭都在響。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個女人在廚房裡說的話。不像有些人的好，得藏著掖著，不敢讓人知道。那個笑容淡淡的穩穩的，像一把刀當面劃開了她維持了這麼久的體面。
你算什麼東西。
她在心裡把那句話碾碎了又碾了一遍。你住在他隔壁一年你就覺得你配了。你端了兩碗餛飩你就敢站在我面前說那種話。你知不知道他小時候發燒牽著我的手叫姐姐的時候，你還在學校裡塗你的指甲油。
指甲更深地陷進皮套裡。她想起那個女人端著一碗草莓坐在他屋裡，穿得漂漂亮亮的塗著口紅，像在等她走了之後再坐回那張椅子上。
她要幹什麼。她還想住到他屋裡去不成。
她又想起他坐在沙發上衝那個女人說“下次也叫你來”的時候，笑軟了一點點，下巴微微收了一下。跟親近的人說話時才會有的那種鬆弛。他從來沒有用那種語氣跟她說過話。他對她永遠是溫的平的不過線的，連笑都是攤開來均勻分給所有人的。
但他對那個女人的笑多了一點點別的東西。多了一點點自然，多了一點點“你會被我記得”。
那一分像一根針紮在她心裡。扎進去就拔不出了。
她不能讓他繼續住在那裡了。那個女人每天都在敲門，每天都能在走廊上碰見他，每天都能找個理由送一碗東西過來。她隔一週才能來一兩次，根本來不及。
她要把他搬走。搬到只有她能走到的地方去。那個女人什麼都不是，一個房東，一個多做了飯端過來的人。她陸晚才是他從小到大認識的人，才是他叫“姐”的時候聲音會輕下來的人。
陸晚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箇中介的名字，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找一套房子。一室一廳，離市中心近一點，裝修好一點的。租金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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