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月把手機揣回兜裡。這個點出現在家門口就不是正常的事。再看他手裡那盆綠蘿，辦公桌上那盆，從來不會帶回來的那盆。
“怎麼了？”
“沒什麼。太累了，換個工作。”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她看見他握著布袋的指節有點發白。綠蘿的葉子磕了一下，一片折了半截，他沒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走廊的光正打在他左臉上。一道淡粉色的印子，從顴骨到耳根，皮膚底下還泛著一點沒散乾淨的淤。
她的目光在那道印子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東西先放我這邊吧。”
“不用了。”他推開門，把綠蘿放在茶几上，轉身去廚房洗手。
陳麗月跟了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那個橘子，沒剝。拇指在橘子皮上無意識地搓了一圈。她把橘子放回果盤裡。
“樓下那棵石榴樹開花了。”
陸時安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水。“什麼？”
“樓下一進門那棵，今天早上開了好幾朵，紅的，特別小。”
“去年好像沒開幾朵。”他擦了擦手走出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年開得比去年多。可能是春天雨水好。”
“也可能是因為張奶奶把它旁邊的雜草拔了。”
“張奶奶還拔草？她都八十了吧。”
“她身體好。每天早上六點在樓下打太極。”
“你見過？”
“我每天早上六點出門等公交，她就在樓下花壇邊上。上次還問我太極拳要不要學。”
陳麗月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心裡那塊堵著的東西松了一點點。“你學了沒？”
“沒有。我跟她說要趕公交。”
“你下次可以學一學。”
“你會？”
“不會。我看著像會打太極的人嗎。”
陸時安看了她一眼。“不太像。”
“什麼叫不太像。”她靠進沙發裡，把靠墊抱在懷裡。然後她意識到自己笑了。她剛才的時候想好了不問他今天怎麼了，但她沒想好自己該怎麼表現。結果扯了半天的石榴花太極拳，扯得她自己都覺得尷尬。他大概早就看出來了，從她盯著他臉上的印子看了那一秒開始。
陸時安也笑了。
“陳姐，難得今天有時間，在家裡做頓飯。”他說，“排骨湯是現成的，我再炒兩個菜，一起吃吧。”
陳麗月從沙發上站起來，把靠墊放到一邊。“行。你炒菜，我給你遞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