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餘波,餘韻下午最後一節是語文課。預備鈴響過,三班的學生陸續回到座位上。蘇玉婉把課本翻開,鋼筆擺在筆記本旁邊。李月月在靠窗的位置坐得筆直,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頁首寫好了當天日期。秦明雪坐在倒數第二排,課本攤開,目光落在教室前門。
上課鈴響了。門推開,進來的是小周老師。她抱著幾本教材走到講臺前面,把書放下。教室裡安靜了兩秒,後排有人小聲問了句“陸老師呢”。
小周老師沒有立刻回答。手撐在講臺邊沿上,又收回來。“今天這節課由我來代。以後你們班的語文課——由我。方老師和陳老師輪流來上。”
蘇玉婉的鋼筆從指間滑下去,磕在桌面上。李月月手裡的筆停了。秦明雪抬起頭,看著講臺上站錯了人的位置。
“陸老師怎麼了。”蘇玉婉的聲音不大。小周老師看著她——第一排,平時笑嘻嘻的那張臉現在一點笑紋都沒了,嘴唇抿著,手指按在課本邊沿上。小周老師原本準備了幾句場面話,全堵在喉嚨裡。
“陸老師離職了。”
教室裡炸了鍋。後排幾個女生直接站起來,“為什麼?”,“是不是因為上午那個人!”,“秦明雪!”有人喊了這個名字。好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靠窗倒數第二排。秦明雪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兩隻手交握在課桌上,整個人很侷促。她沒有回頭。
蘇玉婉側過頭看著她。李月月也轉過頭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她身上。
秦明雪把目光垂下去,落在攤開的課本上。那篇課文是陸時安上週講過的,頁邊空白處還有她用鉛筆寫的筆記。她盯著那幾行字,睫毛動了一下。
“憑什麼!”,“秦明雪你說句話!”,“你姐到底幹了什麼!”小周老師拍了拍講臺,“安靜!都安靜!”教室裡的聲音被壓下去一些。
蘇玉婉把鋼筆從桌上撿起來,筆帽蓋上又旋開,旋開又蓋上。她盯著講臺上那幾本教材。
李月月合上了筆記本。最新那頁的頁首上還寫著今天的日期,下面是空白的。她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後把筆帽重重按回去,悶悶的一聲咔。中午去辦公室送作業的時候他還在批作文,左臉上的紅印子還沒消。她給了他一顆橘子。
秦明雪低著頭。課本上那句“此時相望不相聞”被她的指腹來回磨蹭著,鉛筆灰沾在指腹上。上午課間她姐衝進辦公室的時候,她在教室裡上課。下午他被叫進校長辦公室的時候,她也在上課。她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拎著布袋走出校門了。
小周老師把教材翻開。“把課本翻到第一百二十三頁。”底下稀稀拉拉響起翻書聲。蘇玉婉沒有翻,秦明雪沒有翻,李月月也沒有翻。她的筆記本還攤開在那一頁空白上,旁邊畫了一顆很小的。暗沉的星星。她拿起筆,在那片空白最上面寫了一行字,用力很重——今天他走了。
下課鈴響。小周老師合上教材說“下節課方老師來上”,走了出去。教室裡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熱鬧起來。有人趴在桌上,有人靠著椅背望著天花板,有人在擦眼鏡。
蘇玉婉站起來,走到秦明雪課桌旁邊。李月月從另一側走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定了。沒有人說話。蘇玉婉沒有開口,李月月也沒有。
她們就那麼站著,看著秦明雪。秦明雪抬起頭。蘇玉婉的眼睛裡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黑沉沉的。說不清的東西。李月月的眼睛裡也沒有淚,沒有指責,只有一種灰濛濛的失望。
秦明雪想開口,但又說不出什麼話。
蘇玉婉轉身走了,沒有說一句話。李月月也走了,沒有說一句話。她看了秦明雪最後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原諒,也沒有怨恨。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
秦明雪一個人站在課桌旁邊。她把椅子拉回來,坐下來。課本還攤開著,那一頁是陸時安最後一次講《長亭送別》時寫的板書。她伸手碰了一下頁邊那三個鉛筆字,鉛筆灰沾在指腹上。
她把課本合上,趴在課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窗外夕陽從梧桐樹葉子中間漏進來,在她課桌上鋪了一小塊碎金。她趴在那裡,沒有抬頭。
與此同時。
陸時安在公交站臺坐了一會兒。車來了,他拎著布袋上去,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綠蘿從袋口探出一截葉子。車上人不多,他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了一會兒眼。
下車,走回那條巷子。陳婆婆收了攤,下棋的老太太們也散了。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上樓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走到三樓拐角,聲控燈亮了。
陳麗月正靠在門框上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手裡拎的布袋和那盆綠蘿,愣了一下。
“今天這麼早?”
“嗯。”他把布袋擱在地上,掏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