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裂痕秦明雪推開家門，客廳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何姨正蹲在茶几旁邊擦地，聽見門響抬起頭。
“二小姐回來了？吃飯了沒？廚房裡溫著湯。”
“不用了，何姨。”
秦明雪在玄關換了鞋，書包擱在紅木櫃上。秦明月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是暗的。何姨的目光在姐妹倆之間走了一個來回，退進廚房。門並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秦明月抬起頭。“回來了？媽讓人找了你半天。”
秦明雪沒往裡走。站在玄關那兒，隔著半個客廳看著她姐。“你今天又去找他了？”
秦明月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你知道了。”
“他走了。學校讓他走的，今天下午。”
秦明月端起茶几上那半杯涼水。“學校自己的決定，我沒讓他們辭退他。我去找他是為你好，他跟你走太近！”
“他利用我什麼了。”
秦明月頓了一下。
“你打了他。”秦明雪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沙發前面，“他下午一個人拎著東西走了。你說他以前纏著你，我信。可你跟他見面兩次，全是你自己去找他的。他找過你嗎。他給你打過電話嗎。他纏過你嗎。你沒有理由打他。”
秦明月把杯子擱回茶几上。何姨從廚房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熱水，猶豫了一下，又縮回去了。站在廚房裡，把熱水放在灶臺上，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周瀾呢。她不是你未婚妻嗎。她讓學校辭退他，跟你自己動手有什麼區別。”
秦明月沒接話。秦明雪等了片刻，只等到沉默。她被姐姐這個態度氣笑了。
“你知道下午在教室裡她們怎麼看我嗎。蘇玉婉和李月月一下課堵在我桌子前面，什麼都沒說，就站著看我。全班都看著。我坐在那兒抬不起頭。以前她們找我借筆記，問我週末去不去圖書館，現在不問了。你打的人，她們把賬算在我頭上了。你滿意了？”
秦明月的嘴唇動了一下。
“為什麼。”秦明雪的聲音忽然抬高了。
“你為什麼從來不想想我。你打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妹妹就在隔壁樓裡上課。你讓周瀾去施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全班都會知道是我姐姐秦明月，逼走了他。你做什麼都有人兜底，闖了禍家裡一個電話就擺平了。可我呢。”
她往前又邁了一步。眼眶溼潤，欲哭無淚。
“我們是一個媽，不是一個爸。你爸是明媒正娶進秦家的，我爸連名分都沒有。媽讓我們都跟她姓秦，可從小到大，這棟房子裡的東西全是你的。最好的房間，最好的學校。你做什麼我就跟著做什麼。你學鋼琴我也得學，你考第一我也不能考第二。你站在哪兒我就站你後面。你是秦家的大小姐，我是你的替補。”
“你追周瀾鬧得滿城風雨，媽嘴上罵你，轉頭就去周家談訂婚。你惹事有人替你兜。我不行。我不敢惹事，一步都不敢錯。你在全校大會上出風頭，我坐在臺下沾光。你被人戳脊梁骨，我也跟著遭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些年我沒說過什麼。你護著我的時候我覺得沒什麼，你是我姐，替你分擔是應該的。”
“可你不該打。你打了人，人家應該找的是你，但全班把賬算在我頭上。我揹著你妹妹這個名分多少年了。這次還要和你一起承擔後果。你從來不知道被人堵在座位上是什麼感覺，沒嘗過全班三十九雙眼睛盯著你看是什麼滋味。你永遠站在臺上，永遠有人捧著，永遠不需要回頭看站在你後面的人。”
秦明月的手指在沙發墊邊緣攥得發白。“明雪...”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秦明雪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以前離經叛道，想做什麼就去做，喜歡女人就去追，追得滿城風雨也不在乎。那時候我覺得姐姐真厲害，誰都拿你沒辦法。現在你坐在這兒，手裡什麼都沒有，還要攥緊那隻打過人的手。”
她停了半秒。
“你討厭以前的陸時安。你討厭他纏著你，討厭他放不下，討厭他那副沒了你就活不下去的樣子。可你現在跟他有什麼區別。你去找他，他不理你。你打他，他不還手。你讓周瀾逼走他，他拎著東西就走了。從頭到尾，放不下的人是你。揪著過去不放的人是你。你現在這個樣子——跟你以前最討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秦明月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秦明雪看著她姐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像被人把最後一塊遮羞布扯下來之後剩下的那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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