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放學後,陸時安沒有在學校多待。晚霞還掛在天邊,他已經出了校門。今天沒讓陸晚來接,他發了訊息說自己走回去。
到家天已經擦黑。他換鞋,放下包,進廚房倒了杯水。站在料理臺邊把水喝完,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沒開大燈,只開了角落那盞落地燈。
今天第一天。原以為自己會不適應,但還好。站上講臺,還是那個節奏。學生的目光很亮,還是熟悉的一群學生的樣子。鬆了一口氣。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了會兒眼。雨夜那聲雷又跳出來,在腦子裡滾過一下。他睜開眼,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
螢幕上正在播晚間新聞。他原本只是隨便開著,讓屋裡有點響動,直到畫面上出現“城東盜竊案”五個字。陸時安認出來了那個案子,好像是林媚媚的那個案子。他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大一格。
“本臺訊息,城東區一居民住宅昨晚發生一起煤氣洩漏事故,一名方姓女子被發現時已無生命體徵。警方初步調查認定,死者為一氧化碳中毒,現場門窗反鎖,排除他殺可能。據悉死者是城東失竊案的嫌疑人之一,該案涉及的一批失竊物品已被警方追回,相關線索已移交檢察機關。”
畫面切過去,老巷的警戒線還掛在畫面邊緣。方紅的照片一閃而過,是張舊證件照,灰撲撲的。然後鏡頭切走了。
陸時安沒動。他盯著已經跳到下一條新聞的電視,腦子裡開始一樣一樣地拆。
門窗關嚴,這很合理。昨天風雨大,又是打雷又是暴雨,是個人就肯定會把門窗關嚴。這一點挑不出問題。而那個筒子樓,像是沒有監控。一個沒有監控的老樓,一個獨居的人,一個雷雨夜。門從裡面反鎖,窗從裡面扣死。煤氣洩漏。一氧化碳中毒。太巧了。
煤氣洩漏,在雷雨天門窗緊閉的房子裡。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前提是煤氣,方紅應該不會蠢到連煤氣都不關。那這樣就能推匯出,煤氣軟管或者閥門出了問題。
新聞裡說失竊物品被追回,也就是說警方已經搜過那間屋子。能搜出失竊物品,說明現場也做了勘查。那麼她們那已經認定“沒有他殺痕跡”,紅死的這個方式,真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可越是這樣,越覺得不對。
陸時安關了電視,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屋裡黑下來。他坐在沙發上。
想起自己現在就是個語文老師。新的學校,新的班級,第一天剛站穩。方紅也好,木盒也好,孫秀梅也好,自己早就不是那個查案的人了。
‘‘算了,今天就這樣吧。’’
第二天早上,陸時安下樓,白色轎車已經停在單元門口。陸晚坐在車裡,車窗半開,正在回訊息。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一眼,把手機放下。
陸時安拉開車門坐進去。陸晚沒有立刻發動車子,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昨晚沒睡好?”她問。
“換了地方,還不太習慣。”他繫上安全帶。
陸晚沒再問,發動車子,慢慢從巷口拐出去。早上的街還沒完全醒,路面是乾的。風從半開的窗鑽進來,帶著點涼。陸時安靠在副駕上,沒說話,看著窗外賣早點的攤子一個個支起來。蒸籠冒白氣,鐵板上的煎餅滋滋響。
“今天幾點下班。”陸晚問。
“看情況吧。可能留下來整理點東西。剛來三中,有些事還得熟悉一下。”
“嗯。”陸晚說。
“早飯吃了嗎。”
“吃了,我一般自己做早餐吃。”
“還有你其實不用常來送我,路也不遠。”陸時安說。
“我想,反正順路。”陸晚說。
陸時安愣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陸晚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側臉被晨光勾出一道很淡的邊。她沒有再說話,他也沒有。車廂裡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中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