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少女與陰天下午，一中校園。秦明雪一個人坐在老圖書館側面的臺階上，這裡偏，少有人來。天是陰的，雲壓得很低，沒有太陽。風從老樟樹的葉子裡穿過，涼涼的，落在皮膚。
她喜歡這種天氣，安靜，清冷。她喜歡看陰天的天，白的，灰的，層層疊疊，沒有邊界。她抬頭看天，風吹過來，灌進校服領口，沒有感覺到冷，只把手肘支在膝蓋上，手心撐著下巴。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孤立。
昨天在走廊上，她迎面碰見以前坐她前排的周琳。周琳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有說有笑，但抬頭看見她，笑就僵住了。秦明雪剛想打個招呼，周琳已經側過身子，從她旁邊快步過去了。
去開水房打水也是。排在她後面的兩個女生小聲說：“就是她吧，她姐把陸老師趕走的那個。”她沒回頭，沒說話。
那些話，她沒法反駁，陸老師走了，是真的，她姐姐打人，也是真的。她什麼都不做，只站在那裡，就成了這件事在校園裡活著的紀念碑。
每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會在她身上重新想起一次。她想解釋，也不想解釋。解釋什麼呢？說她什麼都不知道？說她也是後來才聽說的？說那天她在上課？沒人會聽的。
最重的是李月月那句“我討厭你”。像塊石頭，壓在她心口上。
她抬起臉，望著天，好一會兒才說：“好累。”
正在她想的時候，有腳步聲從旁邊過來，走到一旁停了下來。蘇玉婉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她沒捱上來，只遞過一瓶水。
“喝點水吧。”蘇玉婉說。
秦明雪沒馬上接。她轉頭看蘇玉婉。蘇玉婉沒有看她，眼睛望著遠處。遠處操場上沒什麼人，天灰濛濛的。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沉默著。過了一會清明雪忽然開口。
“你不討厭我嗎？”
“我為什麼要討厭你？”蘇玉婉說。
“因為我姐姐把老師趕走了。”
“又不是你把老師趕走的。”
秦明雪愣了一下，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那你這幾天為什麼要躲著我走？”
蘇玉婉沒有馬上回答。她望著遠處，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老師走了，心裡空落落的。面對你，我又想起你姐。說實話，剛開始我其實挺討厭你的。”
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秦明雪：“但老師說過，人都會犯錯，不代表說其他人也和犯錯的那個人一樣。所謂罪人不孥。”
秦明雪也轉過頭看她，接過水，擰開蓋，喝了一小口，然後把瓶蓋擰上，放在腳邊。
“老師說過這話？”秦明雪問。
“說過。”蘇玉婉說。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風從老樟樹的葉子間吹過，一陣一陣。秦明雪重新抬起頭，看天，看天上那一層層的雲。
“李月月呢？”秦明雪忽然又說，“她最近怎麼樣。”
蘇玉婉頓了一下，沉默了一會說。
“不知道。”蘇玉婉說。
秦明雪等她往下說。
“她好像很喜歡陸老師，你姐把老師趕走，她肯定怪你。那話你也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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