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壽的傷不重，大夫處理之後臥床休養了幾日便能拄著拐下地走路了。祈昭君守在父親床前照料了三天，等他病情穩定了，才騰出空來去見彥青雲。
西廠衙門的牢房裡關了那個活口。祈昭君到的時候，彥青雲正站在牢房外的廊下等她，手裡拿著厚厚一沓供詞，面色不太好看。
“審出來了？”她接過供詞翻看。
“嘴硬了兩天，昨晚才鬆口。”彥青雲側身給她讓路，“你做好心理準備。”
祈昭君的目光落在供詞上，一行一行看下去，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刺客交代說他們是收了寧遠侯府上的銀子來動手的，目標是丞相府的女眷。至於為什麼要殺她，刺客只知道是侯府的吩咐，其餘的一概不知。
“寧遠侯？”她皺著眉把供詞摺好，“我跟他素無往來，他為什麼要殺我？”
“這也正是我想問你的。”彥青雲看著她，“你在生意上跟他有過節？”
祈昭君仔細想了一遍。她的船運線和賭坊跟寧遠侯確實沒有首接往來，暗殺組織也從未接過跟侯府有關的單子。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是她那些“灰色”買賣被什麼人捅到了侯府那裡，寧遠侯怕她做大之後威脅到他的利益，提前下手斬草除根。
“不知道。”她搖頭，“但我得去查一查。”
“我陪你去。”
“不用。”祈昭君擺手，“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你幫我審出幕後指使就己經夠仗義了，接下來的事我來辦。”
彥青雲沒有反駁，但祈昭君離開西廠衙門時，遠遠看見他換了身便服從側門出來，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保持著五六丈的距離。她回頭瞪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移開目光看向旁邊的樹梢，彷彿只是順路出來散步。
祈昭君被他這副無賴做派氣笑了，沒有趕他，由著他跟在後面。
她先去了月滿樓，找劉管事查寧遠侯府的底。劉管事翻了半宿的冊子，終於翻出一筆舊賬來——三年前寧遠侯府曾透過一箇中間人在月滿樓輸過一筆數目不小的銀子，後來那中間人死了，這筆爛賬便不了了之，侯府那邊也沒再追究。
“所以他是記恨上了月滿樓？”祈昭君擰眉。
“不一定。”劉管事搖頭，“小姐您想想，三年前的事，若是記恨，早該動手了。怎麼會等到現在？”
祈昭君也覺得蹊蹺。她正琢磨著，青禾從外面匆匆跑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條遞給她：“小姐，那位崔娘子送來的。她說有要事相告，請您務必見一面。”
祈昭君展開紙條一看，上面只有幾行娟秀的小字：“恩公，妾身知曉您近來遇險之事。其中干係甚大，非三言兩語可道盡。若恩公信得過妾身，請於明日酉時來紅袖園一敘。”
她捏著紙條沉默了片刻。紅袖園是京城最有名的歌坊，崔娘子便是那兒的頭牌。上次救了這人之後，她讓劉管事去查過底——崔娘子出身良家，父母雙亡後被舅舅賣入教坊，憑著一把好嗓子在紅袖園站穩了腳跟，如今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紅人。
但她總覺得這人出現得太巧了。偏在她和寧遠侯府結怨的當口送紙條來，說要相告內情，怎麼看怎麼像是一盤特意擺到她面前的棋。
“去不去？”彥青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進了賬房，此刻正倚在門框上看著她手裡的紙條，面上沒什麼表情。
祈昭君把紙條收好：“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一起去才奇怪。”她回頭看他，“紅袖園是什麼地方你沒數嗎？西廠督主大搖大擺走進歌坊，明天滿京城都要傳你養外室了。”
彥青雲被她說得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我換身衣裳戴個斗笠。”
祈昭君看著他難得吃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行吧。穿普通點，別讓人認出來。”
次日酉時，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紅袖園。祈昭君照樣戴了帷帽遮面，彥青雲則換了身灰布衣裳戴了頂寬沿斗笠，壓低了帽簷跟在後面。紅袖園的姑娘們迎來送往，見怪不怪地引著他們上了三樓的雅間。
崔娘子坐在雅間裡，依舊是那副楚楚動人的模樣，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眉心點了花鈿，端著一盞茶等他們。見祈昭君進來，她立刻起身行禮：“恩公總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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