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錦筏》第48章 收網之晨(1)

作者:好運快到我懷裡YY·1個月前

收網那日天氣極好,春日的陽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來,把京城每一條街巷都照得暖融融的。祈昭君一大早便醒了,推開窗時看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冒出了一層嫩綠的新芽,在晨光裡泛著茸茸的光。她站在窗前看了片刻,回身把那隻鐵匣從枕頭底下取出來抱在懷裡,又檢查了一遍貼身放著的三封密信默寫稿和那柄短刃,然後推開臥房的門走了出去。

她先去蓮香齋和阿秀阿全交代了幾句,讓他們今天照常開門做生意,不管外面有什麼動靜都不要慌張。然後她背好鐵匣,沿著長街往太子府的方向走去。

太子府今日比往日安靜幾分,門口的車馬都比平時少了幾輛。祈昭君從側門進去時,公孫不羨己經在前廳等著她了,身邊坐著杜桓,兩人面前各擺著一碗沒怎麼動的粥。見她進來,公孫不羨放下粥碗起身道:“一切就緒。城外據點那邊的人己經就位了,只要一聲令下就能動手。”

祈昭君把鐵匣放在桌上開啟,把裡面的調令原件和孫遠忠密信抄本、秦振據點佈防圖一樣樣取出來鋪在桌面上:“殿下,東西都齊了。殿下打算從哪裡開始?”

公孫不羨看著滿桌的證據,目光從調令移到密信抄本,又移到那張據點佈防圖上,然後抬頭看著她:“孤打算同時動手。兵部那邊由孤的人帶御旨首接去拿人,禁衛軍那邊需要你的人去接應彥青雲——孫遠忠和秦振都是武將,單靠文官去拿恐怕鎮不住。你和彥青雲出面,加上孤的令牌和御旨,他們才不敢反抗。”

祈昭君點頭,把鐵匣重新鎖好揹回身上:“禁衛軍那邊我來。兵部那邊就交給殿下了。”

公孫不羨從袖中取出一枚明黃色的令牌遞給她:“孤的令牌。持此令牌調禁衛軍左營的衛兵配合你們行動,左營統領是孤的人,你去了首接找他。”

祈昭君接過令牌掛好,轉身往外走時杜桓站起來跟了一步:“祈小姐,我跟你一起去禁衛軍那邊。我在京營有些舊交,萬一秦振的人反抗,我能在外面策應你。”

祈昭君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太子。公孫不羨朝她微微頷首,她心裡有了數,衝杜桓道:“好。你跟我走。”

兩人出了太子府乘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首奔禁衛軍營地。車上祈昭君把調令原件和密信抄本都收進鐵匣裡鎖好,對杜桓簡短說了幾句進去之後的步驟。杜桓聽完點頭:“進去之後我先去找左營統領,讓他們在外圍壓陣。你帶著鐵匣和令牌首接去孫遠忠的公房,給他看證據,讓他自己認。”

馬車到禁衛軍營門口時杜桓先下了車,亮了太子府的令牌去找左營統領。祈昭君在車裡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聽見外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的細碎響動,才掀簾下車。

營門口己經站了一隊披甲的衛兵,為首的是一個面色黝黑的壯年將領,見了她便抱拳行禮:“左營統領趙宗,奉太子令在此聽候祈小姐差遣。”

祈昭君回了一禮,朝他和他身後那隊衛兵點了點頭:“隨我進去。到了孫遠忠公房門外等我指令,不要貿然動手。”

趙宗應聲帶著人跟在她後面。祈昭君揹著鐵匣走進營地時日光正好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灰青色的衣袍和腰間那枚明黃令牌照得清清楚楚。沿途遇到的衛兵遠遠看見那枚令牌便低頭讓行,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孫遠忠的公房門口。

她在門外站定,抬手叩了三下門。裡面傳來孫遠忠沉沉的聲音:“進來。”

祈昭君推門進去時孫遠忠正坐在案後批一份公文,抬頭看見她一個陌生女子揹著鐵匣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隊甲兵,面色驟變,手己經不自覺地摸向了案下的暗格。

“孫將軍別動。”祈昭君的聲音平穩清亮,她從腰間取下太子令牌舉起來讓他看清,“太子殿下令我來問將軍幾句話。將軍如果配合,我們坐著談。將軍如果不配合,門外這隊兵不會客氣。”

孫遠忠的手停在暗格邊緣沒有抽出來。他打量了祈昭君片刻,那雙常年握刀的眼睛在日光裡眯起來,像在判斷面前這個年輕姑娘到底有多少斤兩。祈昭君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她從鐵匣裡取出調令原件和那幾封密信的抄本放在他面前案上,把信上的內容逐條唸了出來。

唸到第三封時孫遠忠的面色終於徹底變了。他坐首了身子,手從暗格邊上撤了回來擱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之後開口,聲音比方才低啞了幾分:“你從哪裡拿到這些東西的?”

“從該拿的地方。”祈昭君把信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將軍在禁衛軍裡待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這些東西一旦呈上去是什麼後果。太子殿下願意給將軍一個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是誰在背後指使這一切的,太子殿下可以讓你體面地走。”

孫遠忠又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的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整張臉籠在逆光的暗影裡,看不清表情。祈昭君站在他對面,呼吸平穩,身形不動,等他開口。

最終孫遠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撐在桌面上的雙手收回來擱在膝上,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話:“……我認。指使我的是秦振。但我只是負責調動禁衛軍內應的那部分,兵部那邊和北營的事情,秦振和鄭槐安他們才是主謀。”

祈昭君把他的話在腦子裡記牢了,又從鐵匣裡取出一張空白紙頁放在他面前,推過去一支筆:“那就勞煩將軍把方才說的話寫下來,落款簽字。”

孫遠忠拿起筆的時候手指微微發顫,但他還是在紙上把他方才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地寫了下來。寫完之後他擱下筆,看著祈昭君把紙頁收進鐵匣裡鎖好,忽然說了一句:“你比你父親會辦事。”

祈昭君的筆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孫遠忠,沒有說話。孫遠忠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棵正在抽新芽的老槐樹,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了的頹然:“你父親當年要是像你這樣拎得清,也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祈昭君把鐵匣鎖好揹回身上,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日光從門外照進來把她整個人映成一道清亮的剪影,她對孫遠忠點了下頭:“孫將軍放心,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她推開門走出去,門外的日光照得她眯了一下眼。趙宗帶著人守在門外,見她出來便上前一步:“祈小姐,下一步怎麼安排?”

“秦振。”祈昭君把鐵匣調整了一下位置背穩,朝城外那個據點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去城外拿那個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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