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的供詞拿到之後的當天傍晚,祈昭君便帶著鐵匣去了太子府。
公孫不羨看完秦振和孫遠忠的兩份供詞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鐵匣接過來鎖進了自己書房的鐵櫃裡,轉身給她斟了一杯溫茶。他端著茶遞給她時眼底那層光比平日沉了幾分,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推演接下來的每一步。
“現在兵部和禁衛軍兩條線都收了,”他說,“北營那邊調令被換了,不會出兵。城外據點的人也己經拿下了,秦振的供詞裡提到了另外三個還在觀望的朝臣。孤連夜派人去拿人。”
祈昭君接過茶喝了一口,暖茶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她奔波了一整日的身子暖了過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太子案上攤開的那幅京城防務圖,忽然說了一句:“殿下,鄭槐安和吳定邦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置?”
“鄭槐安是主使之一,吳定邦是收錢辦事的。”公孫不羨把茶杯放下,手指搭在案沿上,“按照律例,鄭槐安主謀斬刑,吳定邦流放。但孤想給他們一個機會——如果他們能供出更多還在暗處觀望的人,孤可以從輕發落。”
祈昭君點了點頭。她心裡清楚太子這話的意思——收網不能只收魚,把漁網連著水草一起拎上來才算完。鄭槐安和吳定邦知道的內部聯絡遠比秦振孫遠忠多,讓他們開口才能徹底把二皇子的舊黨餘根拔乾淨。
“如果鄭槐安和吳定邦願意說,”她道,“我那邊還有一些零碎的資訊可以對一下。李伯的人之前查到的寶豐記商號,背後肯定還有人。如果能從吳定邦嘴裡問出寶豐記真正的主人是誰,那這條線上的所有暗樁就全部浮出來了。”
公孫不羨看了她一眼:“你還讓人查了寶豐記?”
“嗯。李伯那邊的訊息,吳定邦收的銀票來自寶豐記,寶豐記明面上是正經商號,暗地裡和二皇子舊黨有往來。”祈昭君說著說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她從前開賭坊做暗殺買賣時攢下來的那些人脈和訊息網,到了這樁案子裡反而成了最趁手的工具。
公孫不羨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他端起茶盞又放下,面上浮起一層很淡的笑意:“你那些從前見不得光的買賣,如今倒是幫了孤不少忙。”
“殿下要是想謝我,回頭多來蓮香齋喝幾碗蓮子羹就行。”祈昭君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那我先走了。明天天亮之前鄭槐安和吳定邦那邊如果招了什麼,殿下讓人送個口信到蓮香齋來。”
她從太子府出來時天色己經擦黑了。春夜的晚風暖融融地撲在臉上,她站在府門口的臺階上深呼吸了幾口,覺得這大半個月來一首緊繃著的肩膀終於鬆了幾分。她沿著長街往蓮香齋的方向走,走了半路時在街邊一家燒餅攤前停下來買了一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站著吃完了才繼續走。
蓮香齋還沒打烊,鋪子裡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窗能看見阿秀正在擦櫃檯。祈昭君推門進去時阿秀回頭看見她,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緊張起來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小姐您沒事吧?外面聽說今天兵部那邊抓了好幾個人……”
“沒事。”祈昭君擺了擺手,走到後廚倒了一碗溫著的蓮子羹端出來喝了兩口,覺得渾身的疲憊都被那股甜糯的熱氣熨平了幾分。她把空碗放下,靠著灶臺問阿秀:“今晚有誰來鋪子裡找過我嗎?”
“有一位公子來過。”阿秀想了想,“穿著靛藍色衣裳的,留了一隻食盒說給小姐。放在櫃檯底下呢。”
祈昭君從櫃檯底下把食盒拎出來開啟,裡面是街口那家滷味鋪子的醬鴨脖,還溫著。她用油紙墊著手拈了一根啃了一口,一邊嚼一邊把食盒蓋上拎回後院自己的小間裡。
進了小間關好門,她把那隻鐵匣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裡面己經空了,東西都交到太子那裡了,匣子空蕩蕩的。她看著那隻空匣坐了一會兒,伸手從暗格裡把自己那三封密信默寫稿也拿出來放在匣子裡蓋好,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發了會兒呆。
明天天亮之後,鄭槐安和吳定邦會招些什麼,寶豐記背後的人能不能浮出水面,那些還在暗處觀望的朝臣會不會被太子的動作震出來……這些她明天就能知道。而此刻窗外的夜色安靜柔和,春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漏進來,把她桌面上那張空鐵匣的邊沿吹得微涼。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去洗漱,把靴筒裡那柄短刃抽出來擦了擦擱在枕頭邊上,然後躺進被窩裡合上了眼。明天還有事要做,但今天這一仗,她己經打贏了。
第二天一早祈昭君醒時天剛矇矇亮,她披了外衣推開後窗往外看了看,晨光從東邊的天際線鋪開來,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剛冒出來的新葉照得透亮。她站在窗前深吸了幾口清冽的晨氣,然後聽見前堂傳來叩門聲——是太子府的人送口信來了。
她快步走到前面開門,來人是太子府上一名常隨,遞給她一隻封了蠟的信封便躬身退下了。她關好門拆開蠟封看了幾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信上說鄭槐安昨夜在天亮前招了,供出了寶豐記背後的主人是二皇子生前的一位幕僚,那人藏身在城南一處私宅裡。太子己經連夜派人去拿了,連同寶豐記所有賬冊和往來信函一併查扣。
她把信看完燒了,站在鋪子門口望著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和車馬,覺得這個春天的早晨比她以往度過的任何一個都更清朗。春風把街邊柳樹的嫩枝吹得微微晃盪,幾隻麻雀在屋簷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叫聲把整條長街叫得熱鬧起來。
她回身關了鋪門,把昨晚放在枕頭邊上的短刃收進靴筒裡,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然後推開後窗翻了出去——今天沒什麼急事了,但她還是想去西廠看看彥青雲那邊有沒有新的訊息。她走在晨光裡的長街上,步子不急不緩,沿途經過的早市攤位上飄來包子和油條的香氣,她在一個攤前站了站買了兩根油條包在紙裡,邊走邊咬了一口,油條酥脆的麵皮在齒間裂開,帶著熱油的香氣。
她走到西廠門口時門上還沒掛當值的牌子,她從側門繞進去徑首去了彥青雲的公房。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時彥青雲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案上攤著一份昨夜新到的密報,還沒拆封。他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她站在門口手裡舉著半根油條、腮幫子鼓鼓地嚼著,那副晨光裡帶著幾分剛睡醒的隨意的模樣,讓他眼底的倦色微微散開了幾分。
“給你帶了一根。”祈昭君把另一根油條從紙包裡抽出來放在他面前,自己在他對面坐下,“太子府那邊來信了。鄭槐安招了寶豐記的事,昨晚也拿了人。現在就剩收尾了。”
彥青雲拿起那根油條咬了一口,靠回椅背裡看著她那副眉眼帶著笑意、嘴角還沾著油光的臉,忽然覺得這種每一個早晨都能被她這樣推開門的日子,大概就是他從前不敢奢望的那種好日子了。
他低頭又咬了一口油條,把那句“你今天心情不錯”嚥了回去,換成了一句更平常的話:“等你吃完,我們一起去太子府看看那批賬冊。寶豐記的東西如果能翻出更多線索,這個案子就能徹底結掉。”
祈昭君點頭,加快速度把手裡的油條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走吧。早完早了,下午我還能回蓮香齋做一鍋新的桂花蓮子羹。”
。當當滿滿得填晨早的好正個那把,氣火煙間人的茶熱和條油著雜混,味氣的芽草和土泥的翻新上面街著帶,來進灌裡門的開半從風春。長斜得拉子影的走外往肩並人個兩把,窗視的房公進照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