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鶴鴒進入崑崙時年紀不大,平日裡見到的都是修士,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凡人。
凡人們走走停停,沒辦法像修士們一樣可以日行百里,偶爾有修士需要借道,凡人們也只能老老實實讓開道路,讓修士們先行。
姜鶴鴒坐在牛車上,他頭上戴了一頂斗笠,遮住了較為顯眼的白髮。
“……這些……”
他親眼看見有些修士對待凡人就像對待草芥一般,其中有個門派的弟子服,他有些眼熟,他還記得那個門派來崑崙時小心謹慎的討好模樣……他忍不住看了謝妄言一眼,就見謝妄言嘴裡叼了根狗尾巴草,此時正躺著發呆。
拉車的老牛根本不用他趕,自己就往倫南城走去,他也樂得輕鬆,臉上蓋了半個斗笠,翹著的腿還時不時搖晃幾下。
“怎麼?”謝妄言一手掀開斗笠問。
謝妄言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勁裝,頭髮高高豎了個馬尾,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更是剔透,看起來不過20出頭的模樣。
姜鶴鴒看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沒什麼。”
他的手牽著韁繩,並未用力,“只是感覺有點不舒服。”
“哪兒不舒服?小弟。”謝妄言撐起身體問。
他們二人之前約好了,為了在外行走方便,姜鶴鴒化名謝鶴鴒,身份則是謝妄言的弟弟。
“沒什麼。”姜鶴鴒不欲多說。
他只是看著四周的凡人,“兄長可知道凡人有哪些煩惱?”
“還能有什麼煩惱。”謝妄言撐起身體,乾脆又坐回姜鶴鴒的身邊。
他掰著手指,“生老病死,不都是凡人的煩惱。”
姜鶴鴒看著那些小心翼翼看著修士們的凡人,“恐怕在那些凡人心裡。”
“修士比荒野中的猛獸也好不到哪裡去。”
猛獸吃人說不定還只是為了飽腹,修士們傷害凡人說不定也只是覺得凡人嘰嘰喳喳太過吵鬧。
姜鶴鴒長在崑崙,還沒見過誰有這樣的做派。
他想要反駁,可見謝妄言的神情,便知道自己師尊說得大概是真的。
他心底突然產生了些許的苦悶情緒,這情緒來得突然,又毫無道理,甚至還又產生了另一種怪異的惡意。
——既然都沒區別,為什麼不一起死了算了。
這惡意來得那麼突然,就連姜鶴鴒自己都嚇了一跳,急忙在心中背起口訣,直到心情終於平靜,他才搖搖頭甩開了自己剛剛的想法。
謝妄言只是看著身旁的姜鶴鴒。
他當然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一瞬間升起的惡意,但很快,那惡意又被姜鶴鴒打得煙消雲散。
直到姜鶴鴒再次睜開眼,謝妄言這才拍了下他的肩膀,“別想太多。”
“順心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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