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晨光熹微，墨香齋的木門被一隻小手輕輕推開，司念依舊拿著那本舊黃的《招生簡章》。
書肆裡瀰漫著紙張、墨香與舊木混合的獨特氣味，沉沉地包裹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櫃檯後靜立的老闆，躬下小小的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禮。
“老闆，我來了。”
老闆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她單薄的肩頭，伸出枯瘦的手指向書肆內部“今日，先去整理那一櫃罷”
司念點點頭，脆生生的應了一句“是”，便小跑著跑向那巨大書架，仰頭望去，層層疊疊的書脊投下深重的陰影，幾乎要將她的身影吞沒。
她踮起腳尖，努力拂拭著高處的厚塵，她做得極認真，小小的身軀在巨大的書架間穿梭，如同勤懇的工蟻。
偶有書冊因年代久遠，翻動時發出細微的、彷彿嘆息般的“簌簌”聲，她便立刻屏住呼吸，動作放得更輕緩，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
灰塵在從高窗斜射進來的光柱裡飛舞，落在鼻尖、額上帶來些許癢意，她便用手背去蹭自己額頭，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淡的灰痕，像只偷玩墨汁的小貓。
老闆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坐在他那張寬大厚實的櫃檯後，目光沉靜如水，偶爾抬起眼，視線掠過她忙碌的背影。
那目光深處，似乎有某種遙遠的東西被輕輕撥動，復又歸於沉寂。
時間在書頁的翻動、拂塵的清掃和算盤的清脆碰撞聲中悄然滑過。
墨香齋的清晨自此有了固定的旋律，司念小小的身影在書架間挪動。
她拂拭灰塵的動作，從最初的笨拙用力，漸漸變得平穩而固有節奏。
每當書肆裡最後一位借閱或閒談的客人離開時，午後的陽光己變得醇厚而慵懶，斜斜地鋪滿了櫃檯前那一小方被磨得溫潤髮亮的青石板地面。
這時，老闆便會放下手中的賬冊或殘卷，輕輕叩擊一下櫃檯。
“司念，過來。”
“今日起，識你的字，理我的書。”
他枯瘦的手指拂過櫃檯上一本厚重蒙塵的《千字文》，翻開第一頁，紙頁泛黃卷邊，如同老者滄桑的面容。
“識字如攀山，一步一印，莫貪快”。
“今日，學《千字文》第一頁”老闆的聲音低沉平緩，不疾不徐。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帶著歲月磨礪的粗糙感，點在那墨字上，緩緩開口清晰的讀出。
“天、地、玄、黃……”
接著，他取過硯臺旁那半舊的毛筆，飽蘸濃墨，在草紙上，一筆一劃，緩慢而凝重地寫下第一個字。
“天。”
那墨跡飽滿而遒勁，彷彿蘊含著山嶽的重量與河流的奔湧。
他將毛筆遞給司念，握著她小小的手，耐心的調整握筆姿勢。
寬大粗糙的手掌包裹著她的小手，帶著她的手懸腕提筆，又在那草紙上，穩穩複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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