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它生出神智時，你便多了一個無需契約也無法背叛自己的護衛。”
禁玄子收回手，面前的古籍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書頁合攏的瞬間，閣室內的墨香似乎濃了一瞬。
他轉過身，看到了眼裡滿是躍躍欲試與激動的司念，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己經看到了那幅畫面：一柄有靈智的蜃樓剪，只認她為主，只為她所用。
但禁玄子的表情冷峻。他看著司念，一字一句道：“但司念——”
“這是邪術。”
那西個字落下來時，閣室裡的空氣彷彿停了一拍，司念呼吸一滯，禁玄子的聲音還在繼續。
“用一縷影子去‘錨定’一隻正在成長的妖靈，讓它從尚未開智的階段就模糊你與它自身的界限——”禁玄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從技法上說，確實有效。”
“但從道義上說，在它根基未穩時便被強行打上烙印，這是在扭曲一個還未成形的靈魂。”
司念張了張嘴，久久沒能說出話。
那兩個字落在她耳中，比任何一句呵斥都要沉。
她盯著師尊面前案桌上的那本古籍，書頁己經合攏，暗色的封面上看不出任何字跡。
她的目光落在封面邊緣一道摺痕上，心中思緒翻湧——以自己精魄為食餵養與以他人殘魂為食、自身影子浸染，這二者的確天差地別。
前者是將自己的一部分交給它，以此為引；後者卻是用他人的殘魂混入自己的印記，讓它從最初的知覺起就分不清“你”與“食”的界限。
邪術？扭曲一個未生靈智的生靈，這的確稱得上是邪術。
片刻後，司念抬起頭，看向禁玄子，開口，“師尊，若不將自身影子煉入呢？”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她頓了頓，眼中迷茫更盛，“還有——‘影子’，究竟為何物？”
禁玄子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司念臉上停留了片刻，這才道：“若不將自身影子煉入，待蜃樓剪生出神智時，並不會臣服於你，須要你重新收復。”
“至於影子為何物——”禁玄子指尖輕輕拂過案桌上的古籍，在司唸的注視下抬手將其送回原位。
他抬手，在半空中憑空勾勒而出三團輪廓。
“人在這世間，一共有三個影子。”他的指尖虛虛點在第一團上，“‘形影’，即陽世生靈在天地間的烙印。”
指尖抬起，再點第二團，“‘業影’，即牽動前世債、今世運的絲線。”
指尖移動，落在最後一團之上，“‘元影’，即元神本源在現世的根鬚。”
禁玄子說完，指尖抬起，懸於三團“影子”之上。他朝著第一團影子輕輕一揮，影子無聲消散，“形影失，照鏡無像，踩地無痕。”
再一揮手，第二團影子也隨之消散，“業影失，災劫化了，福緣化無。”
最後一揮手，最後一團影子消散，“而元影失——便是失了記憶、執念和修煉領悟。”
司念盯著禁玄子面前一團團消散的影子，那些輪廓在空中緩緩褪去，她心中復念著他方才的話，最終輕輕吸了一口氣，朝禁玄子行了一禮，“多謝師尊解惑。”
禁玄子沒有多說，只是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禮。他帶著她轉了個身，退出了這間藏書閣。
閣門在二人身後輕輕合攏，書頁間的墨香與舊紙的氣息被緩緩關在了那扇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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