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雪渡春》第337章 天歸城外(1)

作者:鹽凍·1個月前

仙盟的整理比想象中更加詳盡。卷宗分了好幾冊,有手寫的手記,有旁人記錄的詢問筆錄,有地圖的補繪,還有對那片山林的多方勘測記錄。

司念本想粗略再看一遍手記和筆錄,越看到後面,眉頭卻不自覺皺了起來。

這手記與筆錄比掌門師叔告訴她的詳細,其中蹊蹺之處也更加古怪。

手記前部分大體與掌門師叔所講相同——修士追兇獸入林、迷路、深夜出林見村落、與村民相遇、被嚇退、次日再訪、村長的講述、設宴、入夜後逃離——每一段都與玄誠子口述的版本吻合。

但後半部分,提到了師叔沒提到的內容:回到仙盟後,修士將發生的事告知仙盟,仙盟並未第一時間就去尋那“禁聲村”,而是將那修士關押了起來。

關押的原因,不禁讓司念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修士身上,有一股極其濃烈的妖獸氣息。而這氣息,正是那頭被他追殺的兇獸!

她將那段記錄重新讀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仙盟的接引長老在修士歸來時便察覺到了異常,那股氣息濃烈到隔著三步遠都能聞到,像是他剛從兇獸的巢穴裡爬出來。

而修士所言,自進入林中後便沒能找到那兇獸,他身上哪來的兇獸氣息?

更何況,他身上氣息之濃郁,即便是與那兇獸纏鬥兩天兩夜也不能染上這麼重的氣味。

修士對妖獸氣息本就敏感,若真是不慎染上,一個淨身決便能將氣息清除,為何要帶著如此濃烈的味道回到仙盟?

那氣味像是被刻意留在他身上的,又像是他自己根本聞不到——無論是哪一種,都讓這件事的走向與尋常的妖獸追擊案截然不同。

她抬起眼,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手記拓印了一份。

同時,她看向筆錄——這是那修士回仙盟後回答長老問題時記錄的。那些問題的順序被編號排列,每一問下面都跟著修士的回答。

她的視線快速略過前面那些他自己講述的部分,首接跳到了長老問他的一個問題:“你身上為何有這麼重的妖獸氣息?據你所言,不是早與那頭兇獸走散了嗎?”

修士的回答,則是一句她幾乎能讀出語氣的話:“我身上有妖獸的氣息?!我不知道啊,我沒有聞到啊長老。”

筆錄只有冷冰冰的文字,但司念幾乎能從這段文字中感受到當時那修士的無措與迷茫。

她繼續向下看,目光移到了下一個問題:“在你剛才的講述中,你提到你在進村時遇到一群人,在拔劍時火把熄滅,你轉身使用施法點亮周圍時,那時為什麼會崩潰跑進林子裡?”

而這個問題後面,跟著的卻不是修士的回答,而是一行備註的小字——“提及這個問題,對方情緒失控,拒絕回答。”

她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記錄者用的是細尖筆,字跡比正文略微潦草一些,而這一行小字,不止這一個問題被備註了。

同樣備註了情緒失控拒絕回答的,還有另一個問題:“最後一天晚上跑進林子裡,為何不首接御劍升空?而是選擇胡亂揮砍周圍樹木?”

司唸的視線在“御劍”二字上頓住,御劍升空——那是修士在困於山林時的最首接、最本能的脫困手段。

但那名修士沒有用。而是選擇了揮劍劈砍周圍的樹木,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猛獸,用最笨拙的方式試圖撞開牢籠。

她快速看過剩下部分,那些問題與回答之間夾雜著的備註比前面更多,記錄者似乎越來越頻繁地在修士的停頓與沉默中插入簡短的說明。

最終,她的目光停留在仙盟的最終判決書上,那是一段用比正文更工整的字跡謄寫的結論。

“經實地勘察及古籍記錄,口述中所提‘禁聲村’,百年前便己荒廢,至今無人再居住……”

“……後核實,對方所追之兇獸擁有強大的迷幻能力,加之其神智不清,疑似神識受到攻擊,輔以身上濃烈的兇獸氣息,最終斷定應是搏殺過程中受到了兇獸的蠱惑,迷了神志,誤入荒村,見到了那禁聲村的破敗石碑,方得知此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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