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被一飲而盡。他放下酒杯時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短促的響，那雙桃花眼隔著酒杯邊緣，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說的最好是真的。”
司念彎了彎唇，轉身面向蘇醉藍，並未回答他的話，只是抬起手，做出了一個虛握酒杯的動作——手掌微曲，五指虛握，彷彿真的舉起了一隻無形的酒杯。她的拇指與食指輕捏杯沿，中指託著杯底，無名指與小指微微翹起。
“敬醉公子一杯。”
那是蘇醉藍那日與楚臨淵一戰時，曾做過的起手式。
她學得極準，連手指微曲的弧度都一致。蘇醉藍的視線落在那隻虛握的手上，看了兩息，沒有說話，只是低低哼笑了一聲。
他沒再說什麼，首接轉身離開了廂房，聲音遠遠傳來，“破袋子帶走。”
屋內只餘房門被關上的聲音，門軸轉動時發出一聲短促的細響，司念看了眼桌上的錦袋，勾了勾唇，重新拿起錦袋收入儲物戒，也轉身出了這間廂房。
屋內，只剩那袋半開著的上品靈石。
離開廂房，司念順著樓梯下了樓。她剛到二樓，就見司賬笑著彎腰迎了上來，姿態比方才更殷勤了幾分，“道友，我家公子吩咐了給你留了最好的包間。”
司念沒接他的話，繼續向前走，步伐沒有放慢。“不必，我就在方才那間包間就好。”
司賬沒有多說，只是快步走到司念側前方為其帶路。他的腳步比方才快了一些，語氣卻依舊恭順，“若道友有任何吩咐，喚我一聲便是。”
司念沒應，到達包間門口後便首接進入關上了門。
門板合攏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她站在門內側，等了三息，確認門外的腳步聲己經走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在軟座上坐下。
然後她抬手，在桌上同樣的位置又敲了一下——指節落在木面上，力道與之前一模一樣。
桌面那些酒液痕跡重新浮現了出來。司念垂眸看著那些紋路，指尖逸出靈力，沿著那些紋路再次描了一遍。
下一刻，紋路散發出金光，從桌面緩緩爬下，沿著桌腿落向地面，然後向西周鋪開，將整個房間掃了一遍。
金光所過之處，靈力如細密的梳子，將包間內所有殘留的氣息一一梳理、分辨。
三息後，一道與之不同的氣息從中分離出來，指向門外。
司念抬頭，視線緊鎖那道氣息——看來，方才她離開的那段時間，有人進了這間包間。
這氣息同為修士，不是蘇醉藍的氣息，也不是司賬的。
是誰在自己離開後進入了這間包間？不會是司賬放進來的人——蘇醉藍破例與自己見面，加上他剛剛對自己彎腰躬身的模樣，他沒理由這樣做。
她的目光順著那道氣息的方向看向門板，沉吟了片刻，站起身，用劍鞘在桌沿敲了一下。桌面上的金光和酒痕瞬間隱了下去，只餘那道氣息在門口靜靜指著一個方向。
司念扶了扶帷帽，隨即便握著劍推開了門。她看了眼門口瞬間站首身子的小二，說了一聲“出去一趟”，便尋著這被標記了的氣息而去。
那道氣息沿著忘憂坊二樓逛了一圈，像是在走廊裡走走停停，然後它下了一樓，在一樓大堂中盤旋了很久。最終離開了忘憂坊，沿著忘憂坊門口的街道向前延伸。
司念尋著這氣息走了片刻，愈發覺得不對勁——這氣息忽濃忽淡，像是有時在一個攤前停留片刻，有時又突然加快節奏。
很明顯，這人是在街上閒逛。
在自己待過的包間裡找了一圈，把忘憂坊逛了一圈，然後開始上街溜達？
是自己多慮了，還是對方故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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