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站在花園裡，空氣比三九天的冰碴子還冷。
沈微保持著被江懷雪攥住手腕的姿勢，整個人僵得像一尊雕塑。江懷雪的手還扣在她腕子上，指節發白，是剛才撓癢癢時抓住就沒鬆開的。他顯然也意識到了現在的局面，想鬆手卻像被燙住了似的，反而攥得更緊了些。
顧景琛站在三步之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那雙鳳眼落在沈微被攥住的手腕上，又緩緩移到江懷雪臉上，像兩把沒出鞘的刀，壓著刃，冷得很。
沈墨淵就笑得耐人尋味了。
他穿著那身絳紫龍袍往那兒一站，玉冠束髮，眉目清冷，琥珀色的瞳仁在日光下近乎透明。他目光從沈微臉上滑到江懷雪臉上，又從江懷雪臉上滑回沈微臉上，來來回回地看了兩遍，嘴角那抹笑就沒落下去過。
“皇妹，”他開口了，聲音溫溫的，像三月的風，“朕來得……是不是不太巧？”
沈微內心尖叫：大哥你這笑比哭還嚇人！你笑得我心裡發毛！我不是在跟你的白月光偷情！我是在幫他笑！因為我怕你看見他哭會覺得我虐待他然後把我宰了！
可她面上只能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皇兄說笑了……臣、臣妹只是在跟姨娘鬧著玩兒……”
“鬧著玩兒？”顧景琛終於開口了，嗓音比平時還要冷上三分，“本將軍的妾室，公主當著本將軍和陛下的面與她鬧著玩兒？”
沈微：“……”
她聽出來了。這話酸得能醃鹹菜。大哥要不是你的心上人不笑，我也不會出這種餿主意。
她還沒想好怎麼接，沈墨淵己經笑著擺了擺手：“景琛不必動怒。朕這個妹妹自小嬌縱，朕是知道的。”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懷雪身上，極輕極淡地掃了一眼。那一眼不長，但江懷雪的脊背明顯繃緊了，攥著沈微手腕的手指鬆了半寸。
“這位便是府上新進的人？”沈墨淵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顧景琛微微頷首：“是。你送來的人，江氏。”
沈墨淵“哦”了一聲，又看了江懷雪一眼。這一次他的目光多停了兩息——從那張哭紅了眼的臉上，落到那截被月白長衫裹著的細窄腰身上，又落回那雙含著淚的杏眼。
沈微在旁邊看著，內心OS瘋狂刷屏：來了來了來了！一眼萬年！原著裡就是這兒！皇帝對受一見鍾情！然後瘋魔！然後囚禁！然後不可描述！劇情沒偏！我的小命還能再苟一苟！
可她沒注意到的是，沈墨淵看江懷雪的那兩眼，乾淨得幾乎沒有溫度。而等他第三次抬眼，目光卻越過江懷雪的肩頭，落在了她沈微身上。那一眼微微眯了起來，像打量一件突然變了顏色的舊瓷器。
“景琛，”沈墨淵收回目光，笑著對顧景琛說，“朕與皇妹許久未見，想單獨說幾句體己話。將軍若不介意……”
顧景琛面無表情地拱手：“臣不敢。陛下自便。”他轉身的時候，玄色衣襬掃過地上的梅花瓣，帶起一陣冷風。經過江懷雪身邊時他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但那一眼裡的東西，江懷雪讀懂了——別再碰她。
你是個妾。你沒資格。
江懷雪低下頭，鬆開了攥著沈微的手腕。手心裡全是汗，指節上那幾道傷口的紗布被汗浸得溼透，貼在皮膚上發癢。
沈微看著他垂著腦袋往後縮的樣子，心裡又軟了一塊，但她不敢表現出來。她硬邦邦地衝江懷雪甩了句：“你回院子去，別在這杵著了。”
江懷雪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花園裡只剩下沈微和沈墨淵兩個人。梅花還在落，偶爾一兩瓣掉在青石板上，輕得像嘆息。
沈微心裡打鼓。她這位便宜皇兄在原書裡可是笑面狐狸人設，看著溫溫柔柔的，肚子裡全是壞水。原主落得被囚禁致死的下場，有一半功勞是他的。他單獨留下她——是要翻舊賬？還是要敲打她？
沈墨淵沒急著開口。他慢慢踱到梅樹下，抬手摺了一枝開得最好的梅花，在手裡轉了轉，然後轉身看向沈微。
“皇妹。”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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