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的，被當作將軍府的姨娘送到他面前，問他能不能“為將軍開枝散葉”。
張老太醫的腦袋裡嗡的一聲炸開了花。他不敢再看那張臉，把目光收回來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指，可越盯越覺得那脈搏在嘲笑他——你就是發現了，你敢說嗎？你敢在長寧公主面前說“這是個男人”嗎？
他餘光瞟了一眼旁邊坐著的沈微。那位殿下正託著腮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滿眼都是期待。她不知道？還是她知道？
關鍵這不是普通的將軍府妾室。這是皇帝塞進府的。皇帝塞了個男人進鎮北將軍府當小妾……想到這裡，老太醫的腿肚子又開始抖了。
皇家陰私，摻和進去就是殺頭。多問一句死，多說一句也死，裝傻活，裝聾活，裝瞎才能活著走出去。
張老太醫閉了閉眼，把搭脈的手指收回來，捋著鬍鬚穩穩心神，露出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專業微笑。
“咳……小夫人身子羸弱，根基不好，早年還受過些寒毒損害……”
沈微忙湊過來：“那能不能為將軍開枝散葉？”
老太醫嘴角抽了抽。男的怎麼開枝散葉？可這話他敢說嗎？
“倒也……也不是不能。”他硬擠出幾個字來，“只是需得好好調養，先將養些時日，把底子補上來……”
沈微眼睛亮了。好！原書裡說江懷雪身體底子差，果然是真的！只要好好養回來，把毒解了，這條命就能保住！
“太醫您儘管開方子！”她一揮手，“多貴重都行！”
張老太醫顫巍巍地開了三張方子遞給沈微：“這三張是給小夫人將養身體的藥，溫補為主，每日一劑，連服一個月。”
沈微接過認真看，雖看不太懂但點頭如搗蒜：“好好好，來人抓藥。”
張老太醫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滿屋子的人，欲言又止。
沈微立刻反應過來：“你們都下去吧，本宮和太醫單獨說幾句。”
等人都退乾淨了，張老太醫才從袖子裡摸出另外三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方子遞過去，壓低了聲音：“這三張……需得小夫人將養好身體之後，再行服用。”
沈微接過來一看，滿紙藥材名她一個都不認識，但既然太醫說了先養後服，那就是後續調理。
她今日請張太醫來本就是解啞毒。張太醫是全文中最圓滑的人，自然不用她多說，一點就透，她自然也沒多問。她連連道謝，又問：“太醫，就這些了？還有別的要注意的嗎？”
張老太醫猶豫了一瞬，又摸出一張紙來。他有些難以啟齒地清了清嗓子：“這一張……是給將軍的。”
沈微一愣：“將軍也要？”
“子嗣一事，需要雙方共同努力，”老太醫壓著聲音，老臉微紅，“將軍也是需要參與的。殿下……也不可操之過急，有恐與身體有礙。”
沈微沒聽明白他話裡的深意。什麼操之過急？對她身體有什麼礙？她腦子裡全是“藥抓了就能治好江中雪的嗓子”這件事，根本沒琢磨老太醫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到底藏著什麼。
她接過方子往袖子裡一塞：“好好好，多謝太醫！來人，給太醫包個大賞錢！”
一袋沉甸甸的銀子塞進了張老太醫懷裡。
老太醫揣著那袋子錢，被兩個侍衛護送著走出將軍府大門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雕樑畫棟的將軍府門楣，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銀袋子，擦了把冷汗。
自己居然活著出來了！
他想起長寧公主坐在榻邊看著那位“江姨娘”笑的模樣——眉眼彎彎的，嬌嬌軟軟的，像是在看什麼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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