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雪是糾結了一整天才做出這個決定的。
他想，長寧公主待他好。給他送藥、塞蜜餞、請太醫，就算人前端著架子灌他喝湯，也沒真讓他難受著。他一個替嫁進來的啞巴，無親無故無人靠，這輩子頭一回有人這樣對他。他不能什麼都不做，總得……總得報答些什麼。
於是他從下午就開始忙活了。
向廚房討了麵粉和糖，又偷偷撿了幾顆紅棗和一小罐蜂蜜，在偏院的小灶房裡和麵、揉團、捏花型。他不會做什麼精緻的糕點，只會小時候娘教他的那一種——紅棗糕。蒸出來軟軟糯糯的，切成小方塊，上面擱半顆紅棗做點綴，是他們鄉下人家逢年過節才捨得做的吃食。
他手生，捏了好幾個都散了，最後只成了五六塊像樣的。用小碟子裝好，整整齊齊地碼著，蓋上乾淨的紗布，捧在手裡溫溫熱熱的。
他想好了，就送到沈微院門口，讓丫鬟遞進去。她要是喜歡，下回他再做多些。
可等他走到沈微院門口的時候，卻聽見了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步子便頓住了。那道聲音低沉冷冽，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是顧景琛。
江懷雪下意識地往廊柱後面退了半步，把手裡那碟點心藏進袖子裡，心臟咚咚跳得快了些。
他在家時就聽過許多關於長寧公主和鎮北將軍的事。百姓們都說，長寧公主是真心愛慕將軍，非他不嫁，仗著皇帝哥哥寵她硬是下嫁了進來。當年十里紅妝嫁進將軍府的那天，滿京城都傳遍了。
那樣嬌貴的一個公主，肯放下身段嫁給一個武將，該是多喜歡他啊。
江懷雪低頭看了看自己。單薄的身形，纖細的手腕，站在風裡都怕被吹倒。
而顧景琛他今早見過了——一米九的高大身形，肩寬背闊，站在那兒像一座山。他跪在地上仰頭看的時候，那人的影子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嚴嚴實實的，像天塌下來都能替人扛著。
他那樣的人，和長寧公主站在一起，才是般配的吧。
江懷雪攥著袖子裡那碟點心，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不過是個替嫁的啞巴，連正眼都不敢多看別人一眼的，倒想著來送什麼點心。
他正想轉身走，忽然聽見裡面傳來自己的名字。
“以後將軍都去江姨娘那兒吧。”
江懷雪的腳釘在了原地。
是沈微的聲音，還是那副嬌嬌軟軟的嗓音，但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像是憋著什麼勁兒。他側耳細聽，就聽見她繼續說道：“你不必每月初十都來我這兒了，反正每次你都不情不願的。”
院子裡的石桌旁，顧景琛剛坐下還沒喝上一口茶，聽見這句話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他今日來，本是想著今早她送了補湯來，又沒約他今晚來她院子的，怕她回頭又鬧脾氣說他不懂情趣。軍營裡忙了一天，他連護甲都沒來得及換就趕過來了。
結果剛坐下，她就來了這麼一句。
“沈微，你鬧夠了沒有？”他把茶盞擱下，語氣不大好。
沈微站在他對面，腰板挺得首首的，內心在尖叫：大哥我沒鬧！我是認真的！你以後是彎的，我是首的，咱們不能互相耽誤！你趕緊去你的白月光那邊！別在這兒浪費感情！
可面上她只能皺著眉，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我沒鬧。”
“沒鬧？”顧景琛冷笑一聲，“你哪回說“不要”是真的不要了？”
沈微：？？？原主你到底對他做過什麼讓他產生了這種誤解？？？
她還沒來得及反駁，顧景琛己經起了身。長臂一伸，把她整個人攔腰撈了起來。沈微只覺得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己經被他橫抱在懷裡，正大步往臥房走。
“顧景琛！你放我下來！”她在他懷裡拼命撲騰，兩條腿亂蹬，兩隻拳頭砸在他胸口，可那胸膛硬得像鐵板，砸得她自己手疼。
“放你下來？”顧景琛低頭睨了她一眼，步子一點沒慢，“每次鬧完了又纏著我不放，沈微，你以為本將軍很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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