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那碟點心,紅棗糕上面擱著半顆紅棗,整整齊齊的,可他的手指在抖,碟子邊沿磕在袖口的紐扣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就在這時——
“啪!”
清脆的一聲巴掌聲從屋裡傳出來,院子裡的幾個丫鬟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全部低頭不敢看。江懷雪的心猛地揪緊了,整個人往前傾了一步,幾乎要衝出去。
可下一瞬,裡面的動靜停了。
顧景琛站在原地,半邊臉上浮著淺淺的紅印子。
他盯著懷裡那個打了他一巴掌的女人,眼神又冷又怒。他從小長到大,上戰場殺敵都沒被人扇過耳光,沈微是頭一個。他正要發火,一低頭卻對上了她的眼睛。
那雙杏眼裡全是淚。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滾,眼眶紅得厲害,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紅了,嘴唇緊抿著,整張臉哭得亂七八糟的。她明明在發抖,明明怕得要命,可瞪著他的眼神又兇又倔,像一隻被逼急了的小獸,明知道打不過也要伸爪子。
顧景琛的怒氣忽然就散了。
她到底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姑娘。從小被捧著長大的,嫁給他是委屈了。他跟她置什麼氣?
他沉默了幾息,把她輕輕放了下來。
沈微一落地就往後退了三步,拉出好大一段距離。她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眼圈還是紅的,但語氣己經重新端起來了,又兇又惡:“不要碰我!髒死了!”
顧景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蹭亂的甲冑,又看了一眼那個縮在牆角抹眼淚的小女人,忽然覺得今天這一趟來得真是莫名其妙。他從軍營趕回來哄她,被扇了一巴掌,被她罵了句“髒”,反倒她成了委屈的那個。
“沈微,”他冷著臉開口,“你今日讓我走了,以後想請我來你屋裡,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沈微巴不得他走得越遠越好,用力點頭:“我才不要你來!”
顧景琛看著她那副“你快走吧求你了”的表情,心裡那股悶氣又上來了。他本來是想來哄她的,本來看她哭了還想軟一軟,可她這副急著趕他走的樣子,反倒讓他覺得自己像熱臉貼了冷屁股。
他猛地轉身,玄色衣襬掃過門檻,冷硬的背影裹著寒風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頭也沒回地撂下一句:“你不要後悔。”
沈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那顆狂跳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裡。整個人腿一軟,扶著桌沿滑坐在石凳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媽呀。嚇死她了。一個一米九的戰神攻差點把她扛上床,她剛才那一巴掌拍出去的時候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怎麼打中的,反正是拼了老命了。
她抹了把汗,又想起自己這穿書後的悲催命運,揉了揉還在發顫的膝蓋,不自覺地嘟囔了一句:
“我什麼時候才能和和顧景琛離啊……這日子真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廊柱後面,江懷雪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和離。
長寧公主要和將軍和離。
她剛才說了那麼多拒絕的話,打了將軍一巴掌,罵他“髒”,摔東西,哭得聲嘶力竭的——他一首以為那是夫妻之間鬧脾氣,床頭打架床尾和。可他聽到最後了。
她說她要和離。
她是真的不想跟那個人過了。她說的每一句“不要”,都是真的不要。院子裡那一巴掌,那一聲“髒死了”,那最後一句話,句句都是刀,一刀一刀戳在江懷雪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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