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偏院的。
那碟涼透了的紅棗糕被他揣在懷裡，硌著胸口生疼。他坐到榻上，整個人蜷成一團，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一句話——“我什麼時候才能和將軍和離啊”。
和離。她說了和離。
江懷雪的手指絞著被角，絞得指節泛白。他不明白，為什麼公主要和將軍和離？她當年不是十里紅妝嫁過來的嗎？
滿京城都知道沈微喜歡顧景琛喜歡得不得了，硬是求了皇帝哥哥才下嫁的。
他記得清清楚楚，出嫁前嫡姐在他耳邊冷笑著說：“江懷雪，你命好，替我去伺候鎮北將軍。那長寧公主愛他愛得死去活來才嫁過去的，你進了府就是個活靶子，她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你。”
可這些天他看到的不是這樣。
公主給將軍送補湯他被拒絕了，公主在院子裡打了將軍一巴掌，還罵他“髒”。那些眼神、那些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愛意。
她是真的不想跟那個人過了。
可如果公主和將軍和離了……那他這個小妾又該怎麼辦？
江懷雪本該為此憂心忡忡的。可不知怎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發白的手指，胸口某個角落卻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細細的竊喜。
她不喜歡將軍了。
那她對他好，是不是就只是……對他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猛地掐斷，像是踩到炭火一樣把手縮回來。他在想什麼？他是將軍的妾，不管是女裝還是男身，這個身份改不了。一個妾，憑什麼覬覦主母？憑什麼奢望她那些好是獨獨給他的？
他閉上眼，把那碟己經不成樣子的紅棗糕攏了攏，用紗布重新蓋好，擱在桌角最裡面的位置，像藏一件不敢讓人看見的心事。
他正胡思亂想著，院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了。
江懷雪猛地抬頭，一個高大的身影裹著寒風大步走了進來。玄色錦袍，冷硬的面孔，眉眼間還帶著沒散乾淨的戾氣——顧景琛。
他“咚”地一聲坐到桌邊，拎起茶壺倒了杯冷茶灌下去，臉色鐵青。江懷雪被他這動靜嚇得手足無措，下意識把懷裡的點心碟子往裡藏，動作快得像做賊。
顧景琛餘光掃見了他的動作。
那小妾縮在床角，手裡像藏了什麼東西，慌亂地往身後塞。他沒有多想，本來也懶得管一個小妾在藏什麼。
可他耳力好，院門外有腳步聲在靠近——輕快的，細碎的，像是一群人簇擁著誰往這邊來了。
是沈微。
那女人又來了。
顧景琛想起方才被扇的那一巴掌，想起她縮在牆角哭著罵他“髒死了”的樣子，胸口那股悶氣又翻湧上來。他忽然不想讓她覺得他在這兒受冷落了。她越想讓他走，他越要坐在這兒不走。
鬼使神差地，他朝江懷雪伸了手：“手裡藏的什麼？拿來。”
江懷雪一愣，攥著碟子的手收得更緊了。這是給公主做的，他磨了一下午才做出來的，鬆軟香甜的，他捨不得給別人。可將軍伸著手等他，他磨磨蹭蹭半天掏不出來，急得臉都紅了。
顧景琛見他這副樣子，還以為是自己把她嚇著了。想到門外那個女人馬上就要進來鬧，他故意放緩了語氣，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他自認為溫和的調子：
“別怕，我又不會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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