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琛看著地上被踩爛的點心,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眶通紅、胸脯起伏、活像要跟他拼命的姑娘。
他心裡那口惡氣忽然就順了——她在意。她還是在意他的。剛才那些“和離”“髒死了”的話,果然是氣話。
不過他面上不顯,反而火上澆油:“沈微,你有完沒完?她又沒得罪你什麼。”
沈微心裡怕得要死。原劇情來了!你越替江懷雪說話我越得演惡毒女配啊!不然你怎麼心疼他!你們怎麼虐戀情深!
她咬著牙,指著縮在榻上的江懷雪,手指都在抖:“他能做你的妾就是得罪我了!他就該去死!”
江懷雪的臉唰地白了。
顧景琛皺了眉:“沈微,我是一個正常男人。你不讓我碰你,還不許我找別人,你也太霸道了。”
沈微心想:霸道就霸道!反正我今兒必須把你氣走!你走了我才能好好把衣服名正言順的給江懷雪啊!
她心一橫,猛地轉過身,一把拽住江懷雪的衣領就往自己這邊扯。她嘴上是狠的,嗓門是大的:“好啊,你要寵信這個賤人也行,他這般勾人,天生就是下賤貨色——那就讓整個屋子的人都看看他……是怎麼赤著身子服侍你的!”
可她的手是抖的。
她扯開衣領的時候,指腹只貼著裡衣的邊沿蹭了一下,根本沒用力。衣領被扯開一小截,露出江懷雪一段雪白的脖頸和鎖骨。那鎖骨上有一顆極淡的紅色印記,這是江懷雪獨有的胎記,那些攻總是喜歡在他情動時撫摸……
沈微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心口發酸,手上更不敢使勁了,怕真把人弄疼了。
江懷雪紅著眼眶看她,嘴唇緊抿著,渾身在抖。
他看見她的手在抖。扇將軍巴掌的手可比這用力多了,她嘴裡的字一個一個往外蹦,又毒又狠,可她攥著他衣領的手指鬆鬆的,稍微一掙就能掙脫。
她打他那一巴掌的時候也這樣的,高高舉起來,輕輕落下去。她踩他點心的時候也這樣的,腳抬得老高,落下去卻繞著滾得最遠的那塊繞了一下,踩了個空。
顧景琛看著沈微拽著一個柔弱小妾滿口“下賤”“赤著身子”,終於忍不住了。
“胡鬧!”他猛地背過身去,語氣冷得像冰,“我不碰她。你也別鬧了。”
說完大步走了出去。玄色衣襬掃過門檻,比來的時候還要快。
沈微等他走得沒了影,鬆了手。
江懷雪被她鬆開,軟軟地往後靠在牆上,衣領還散著,露出那一截雪白的脖頸。他喘得厲害,眼角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光。
沈微低頭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扯過他衣領的手。她忽然一股子氣上來,“啪”地在自己手背上打了一巴掌,打完又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讓你演!演什麼演!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可憐,被你罵“賤婢”“下賤貨色”!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依舊是那副倨傲公主的腔調:“本宮踩爛了你的糕點,這些衣服是給你的補償。”
丫鬟把疊好的衣裳放在桌邊,沈微伸手抓起來往地上一扔。衣裳散了一地,顏色鮮亮明豔,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她甚至不敢去看地上縮著發抖的江懷雪,提著裙襬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命。
一群丫鬟呼啦啦跟著她走了。
院子裡空了。門半掩著,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地上那幾件衣裳輕輕拂動。
江懷雪還坐在地上沒起來。
他低著頭,手按在胸口,喘息急促得像溺水的人。沈微走的時候帶起一陣風,那股子淡淡的暖香從她身上散出來,飄過他鼻尖——他整個人猛地蜷了一下,十指摳進地面的磚縫裡。
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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