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領著江懷雪出了將軍府，一路首奔京城最貴的成衣鋪子。
這家鋪子叫錦繡閣，專供京中貴女們做衣裳，一套行頭下來夠尋常人家吃三年。沈微原身是這裡的常客，掌櫃的一見她進門，臉都笑成了花：“殿下大駕光臨！快請快請！”
沈微架子端得十足，往鋪子裡一坐，翹著腿喝了口茶：“把你們這兒最好的料子都拿出來，本宮要挑幾件。”
掌櫃的連聲應著，讓夥計把壓箱底的好料子一匹匹抱出來。沈微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綢緞紗羅，又看了看旁邊縮成一團的江懷雪，忽然犯了難。
這人太瘦了。
瘦到什麼程度？鋪子裡現成的成衣恐怕一件都穿不上。而且……沈微目光掃過江懷雪的胸口和腰身，心裡咯噔一下。他雖然瘦，但男人的骨架騙不了人。肩寬比一般女子要寬，腰腹以下更是——不能想不能想。萬一被裁縫一量尺寸，發現這“姨娘”的身形不對勁，傳出去她就是殺人滅口也堵不住滿京城的嘴。
不行。不能讓人碰他。
沈微把茶盞一擱，站起身來：“掌櫃的，把你們最好的成衣都拿進來，本宮要親自給姨娘挑。你們誰都不許進來。”
掌櫃的愣了：“殿下，這……裁縫不量尺寸怕是不合身……”
“合不合身本宮說了算。”沈微瞪他一眼，“怎麼，本宮給自家姨娘選件衣裳，還要你教？”
掌櫃的哪敢再多嘴，趕緊把幾件上好的成衣送進了試衣間，帶著夥計們退得遠遠的。
沈微掀簾子進了試衣間。
江懷雪正拿著那幾件衣裳手足無措地站著。他這輩子沒穿過這麼好的料子，摸著都怕給摸壞了。他正琢磨著怎麼穿，忽然聽見簾子響動，一抬頭——沈微進來了。
他嚇得往後一退，腳後跟磕在腳踏上，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
“小心！”
沈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掌心貼著他的小臂。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她掌心的溫度像一小團火，燙在他冰涼的皮膚上。
江懷雪整個人僵住了，低頭看著那隻握著他胳膊的手——白白軟軟的，手指短圓肉感，指甲蓋透著淡淡的粉，是她那天在雪地裡伸出來又縮回去的手。
她抓住他了。
沈微也愣了一瞬。掌心裡那截胳膊細得驚人，她一隻手幾乎能攥住大半圈，隔著衣料都能摸到裡面硌手的骨頭。她猛地反應過來，趕緊把手甩開了，像被燙著了一樣。
“咳……”她別過臉去，磕磕絆絆地開口，“本、本宮不想被人說閒話，這才扶了你一把。你別多想。”
江懷雪垂著眼，沒敢看她。
可他滿腦子都是剛才那隻手的感覺。軟的，暖的，帶著一點點薄汗的潮意。那隻手攥著他胳膊的時候，他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被攥了一下，又緊又癢。
畫像上的公主好看是好看，但比不過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她身上有一股甜絲絲的暖香，像剛蒸好的糕點散出來的熱氣，讓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那感覺又開始翻湧了。
江懷雪攥緊了自己的袖口，指節捏得咯咯響。他拼命把目光從沈微身上撕下來，盯著地面上的磚縫數數——一塊、兩塊、三塊——可數著數著，餘光還是忍不住往她那邊飄。
沈微不知道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看到他低著頭不說話，肩膀繃得緊緊的，活像她下一秒就要動手打他似的。
她心裡又愧疚了。嘴張了張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能說什麼？說我之前都是演的？說我其實想對你好？一個滿京城都知道的惡毒公主，突然轉性了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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