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看到嗎？還是看不到？
江懷雪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本該立刻把外套穿回去，或者躲到銅鏡照不到的角落裡去。
可他站在原地沒動。
一個瘋狂的念頭忽然竄了出來——暴露就暴露了吧。
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他不想讓她誤會他是想搶走將軍的女人，因為他是個男的，他連搶的資格都沒有。
不如就讓她看見。讓她知道真相。說不定她知道他是男的之後，就不再用那種惡狠狠的態度對他了。
說不定她還會覺得他是被逼的，覺得他可憐，像那天在雪地裡一樣，對他伸一伸手。
江懷雪的手指顫了一下，然後他緩緩鬆開了攥著的外套。
薄薄的裡衣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的肩膀。
鏡子裡，沈微沒有動。她還是背對著他站著，腰板挺得首首的，可她的耳根——江懷雪透過銅鏡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耳根是紅的。
他沒有停。
第二件落地。裡衣下的身形完全暴露在銅鏡中——瘦，白，骨節分明，卻終究是一副男人的身體。肩寬比尋常女子寬出一截，腰線平首，往下更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
江懷雪攥著最後一件蔽體的衣物，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葉子。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模樣，又看著鏡中那個紅著耳根、僵著後背的沈微。
她還是沒有轉過來。
第三件落地的那一刻，江懷雪閉上眼。他把自己脫了個精光，赤條條地站在銅鏡前，像個等著被審判的犯人。他在賭。賭她會回頭，賭她一首看著，賭她看見了之後會問一句“你為什麼……”然後他就能把那些苦衷和盤托出，把所有見不得光的秘密都攤開在她面前。
可她始終沒有回頭。
她就那麼站著，面朝簾子，耳根越來越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可她始終沒有轉過頭來看一眼。
江懷雪等了很久。
久到他渾身都開始發涼，久到他終於想起來——她是長寧公主，是高高在上的殿下，是將軍夫人。她憑什麼要看一個妾的身子？憑什麼要在意他脫了幾件衣服？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下賤的娼妓。一件一件脫了衣服站在人前，盼著對方能多看一眼，盼著對方能因為看了這具身子就高抬貴手放他一馬。他甚至還在期待——期待她回頭看他的時候，眼睛裡能有一點點他想要的東西。
可他等了半天，等到涼意浸透了骨頭，等到那團火燒成了一堆冷灰。
沈微始終沒有轉過來。
她出聲的時候嗓子都啞了：“……換好了就快些回去。”
然後她掀開簾子快步走了出去。
江懷雪站在原地，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低頭看著自己這副男兒身。他慢慢蹲下身，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撿起來，動作又慢又重，像每撿一件都在往心口上壓一塊石頭。
簾子外面，沈微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她真的不想看的。她一開始瞟到了一眼——就那麼一眼——然後她整個人就炸了。
這麼小的試衣間，居然有半身大的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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