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笑。你看，她再怎麼掙扎，那些該來的東西還是會來。母后死了，沈墨淵還是把江懷雪抬成了平妻，顧景琛還是會拿著聖旨回來質問她。每一件事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攥著那捲聖旨，指節發白。
顧景琛看著她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當初我真是瞎了眼了偏要救你。”
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沈微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三年前的秋天，她在城外踏青時失足落水，顧景琛恰好帶兵路過，二話不說跳進河裡把人撈了上來。她嗆著水趴在他懷裡咳得滿臉通紅，抬頭看見一張被水浸溼的冷峻側臉，眉尾一道淺疤在水珠底下泛著光。
那一眼，她就栽了。
回去之後她就纏著沈墨淵要嫁給他。沈墨淵當時笑得溫溫的，問她“皇妹當真想好了？”她點頭點得比搗蒜還快。
沈墨淵便去找了顧景琛，話裡話外意思很清楚——朕的妹妹你看也看了、抱也抱了，總得給個說法。
顧景琛當時剛打完一場硬仗，軍需糧草全卡在兵部手裡，而兵部尚書是沈墨淵的人。他沒有選擇。
她嫁得風光，十里紅妝從宮門一首鋪到將軍府門口。她以為那是愛情的開始，顧景琛卻覺得那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這些年來他一首沒有碰過她，每月初十來她房裡過夜也不過是應付差事，完事就走，連話都不多說一句。
如今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割得又慢又疼。
沈微攥著膝蓋上那捲明黃色的聖旨，指節捏得發白。她沒有抬頭，聲音啞啞的，像是嗓子眼裡堵了一塊石頭：“是。我挾恩圖報，逼你娶了我。是我對不住你。”
顧景琛看著她那副低著頭認罪的模樣，心裡那團火忽然燒得不那麼旺了。他本來以為她會辯解，會像以前一樣撒潑打滾胡攪蠻纏，可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認了，認完就不說話了。
“你會知道自己錯了？”他壓著嗓子，輕笑出聲，根本不信。
沈微點了點頭：“知道。”
“那你說說那兒錯了？”
“從一開始。”她閉了閉眼，“全錯了”
顧景琛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鬆開又攥緊：“沈微，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別以為你又狡辯我就會放過你”
沈微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她要怎麼解釋？說她想活命？說她以為只要對江懷雪好，所有人就不會殺她？說那些都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她只是想改一改結局？
她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她低下頭，把那捲明黃色的聖旨一點一點捲起來，卷得整整齊齊的，然後放在膝蓋旁邊，抬起了眼。那雙杏眼裡沒有淚，也沒有怕，只是一層很平靜的、像是想通了很多事之後才有的那種安靜。
“將軍要個說法，我給不了。”她說，“我做的事，我認。你要殺要剮要休妻，我都認。”
顧景琛看著她那副“我都認了”的模樣，胸口那口氣堵得更厲害了：“你以為認了就完了？”
沈微看著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出一句讓他整個人定在原地的話來。
“那……和離吧。”
顧景琛的表情僵住了。那雙鳳眼微微睜大了半寸，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相信。他看著沈微，看著她那張平靜的臉、那雙沒有淚的杏眼、那副“我什麼都不要了”的表情，整個人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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