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是被自己嗓子裡的乾澀疼醒的。
她迷迷糊糊想翻個身，剛動了一下就僵住了——腰上搭著一隻手臂。沉甸甸的，熱烘烘的，隔著薄薄的裡衣能感覺到那隻手上粗礪的薄繭。她的後背貼著一個人的胸膛，硬邦邦的，起伏平穩，撥出來的熱氣掃在她後頸上，癢得她頭皮發麻。
誰。
她睜開眼。
顧景琛睡在她旁邊。一隻胳膊環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發頂上，呼吸綿長均勻。光線從窗紙透進來，把他眉尾那道淺疤照得清清楚楚，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鬆開的，沒有平時那股冷硬勁兒，看起來……沒那麼嚇人了。
可沈微嚇壞了。
他怎麼睡在這兒？！他倆怎麼睡一塊兒了？！昨晚發生了什麼？！她燒糊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僵硬地躺在顧景琛懷裡一動不敢動，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拼命回憶——昨晚她回來之後好像發燒了，然後……然後她夢見有人抱著她，很暖和，她就不冷了。所以那不是夢？她往顧景琛懷裡拱了一整晚？
沈微閉上眼想裝死。
可她想動也動不了。顧景琛的手臂橫在她腰上，她稍微一挪就能感覺到他收緊的力道。她只能維持著那個姿勢僵著，連呼吸都憋著不敢喘大了。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他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像是要醒了。
沈微趕緊閉上眼，把呼吸調勻，裝睡。
顧景琛確實醒了。他睜開眼的時候先感覺到懷裡有一團暖乎乎的東西，低頭一看——沈微還縮在他胸口，睫毛一動不動，呼吸綿長均勻，看著睡得正沉。
她睡著的樣子和醒著的時候判若兩人，不張牙舞爪了，不瞪著眼罵他了，安安靜靜的，臉頰上還帶著一點未退的薄紅，嘴唇乾裂著但微微翹著，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他沒有立刻動。
他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從她散在枕上的碎髮看到她微顫的睫毛，從她泛紅的鼻尖看到她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指。那幾根手指蜷著，指甲蓋透著淡淡的粉，肉肉的，小小的，被他麥色的手背襯得又白又軟。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己經快半盞茶的工夫過去了。
他趕緊移開目光，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掉價。他憑什麼先低頭？明明是這女人先騙了他。他該把她揪起來好好問問那個男妾的事才對。
可他低頭看著她安安靜靜的睡臉，那句質問怎麼都說不出口。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小廝壓著嗓子的通傳聲：“將軍，宮裡來人了。聖旨到，請您去前廳接旨。”
顧景琛身形一頓。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懷裡的人，然後輕輕把手臂從她腰下抽出來，動作比他自己預想中輕得多。他起身穿好外袍，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床上蜷著的人，她還在“睡”，被角滑下來半截露出了肩頭。
他走回去，彎腰把被角給她掖好。動作又快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一樣。掖完了首起身大步走了。
腳步聲遠了。
沈微等了好一會兒，確認他真的走了，才慢慢睜開了眼。她整個人還僵在被子裡，心跳得飛快，臉上燙得不正常。她把手背貼在自己臉頰上冰了一下，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叫了一聲。
他給她掖被子了。那雙手在她頸側掠過的時候帶著一點遲疑，像是想碰又不想碰。她裝睡裝得差點破功。
沈微攥著被子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慢慢變了。
聖旨。現在來聖旨。前世這個時候，也來了一道聖旨。內容她記得清清楚楚——把江懷雪從妾抬為平妻，從此跟她平起平坐。
前世她接到這道聖旨的時候氣得砸了一整套茶具。江懷雪一個“小妾”居然跟她這個公主平起平坐，皇帝此舉明擺著是在打她的臉，也是在打顧景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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