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越想越氣，越氣越清醒。
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嬌嬌軟軟的，聽著像一隻小奶貓打了個哈欠，可江明月卻莫名其妙地覺得後背涼了一下。
“江小姐，”沈微開了口，聲音還是那副嬌滴滴的公主腔，可每一個字都像裹了一層薄冰，“你方才說……“那賤人”？”
江明月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妾身說的是江懷雪……”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成衣鋪裡炸開。
江明月捂著臉往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微。她臉上的笑容碎了，露出底下又驚又怒的表情，半天才擠出聲音：“殿下……您、您打我？”
沈微收回手掌，手心還有點發麻。她本來只想假打一下出口氣的，結果心裡那團火燒得太旺，一巴掌下去沒收住力，真打出聲音來了。不過打都打了，那就繼續演。
她仰著下巴，用那雙圓圓的杏眼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明月——雖然她比江明月矮了半個頭，可氣勢不能輸。她冷哼一聲：“打你怎麼了？你當著本宮的面一口一個“賤人”罵本宮府裡的人，你是不是忘了“長寧”這兩個字怎麼寫？”
江明月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可、可她是您丈夫的妾……”
“是本宮丈夫的妾，那也是本宮府裡的人。”沈微往前逼近一步，嚇得江明月又退了一步，“本宮怎麼對她，是本宮的事。你一個外人，當著本宮的面指手畫腳——你是覺得本宮好欺負，還是覺得將軍府好欺負？”
江明月徹底慌了。她本來想挑動沈微去對付江懷雪，怎麼火突然燒到自己頭上了？她張嘴想辯解，沈微不給她機會。
“春桃，”沈微頭也不回地吩咐，“去查查江家近來的賬目。本宮記得江家去年的稅銀好像少交了不少，正好讓戶部那幫人好好算算。”
江明月的臉徹底白了。稅銀的事是真的，她爹在賬上做了手腳，可那是江家的命脈，要是被捅出去……
她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殿下、殿下臣女錯了！臣女不該多嘴！您大人有大量……”
沈微看著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那口惡氣終於順了。她擺了擺手：“滾吧。別再讓本宮看見你。”
江明月連滾帶爬地走了。桃紅色的衣裙在街角一閃就不見了，像一隻被人攆走的彩蝶。
鋪子裡安靜下來，幾個原本在假裝看布料的客人這會兒是真不敢看了，縮著脖子往角落裡躲。沈微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自己發紅的手掌心，忽然覺得渾身舒坦。
春桃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殿下……您剛才那一巴掌，好威風。”
沈微甩了甩手，嘶了一聲：“威風什麼，手都麻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泛紅的掌心，又想起方才江明月捂著半邊臉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江懷雪要是知道有人替他出了這口氣，大概會開心一點吧？
她忽然想通了。江懷雪身邊的女人都在算計他、利用他、欺負他。而她沈微要做的，就是成為那個“不一樣”的人。不圖他什麼，不害他什麼，就安安生生地對他好。
至於那些欺負過他的人——她見一個打一個，見兩個打一雙。
沈微把發麻的手揣進袖子裡，衝春桃揚了揚下巴：“走，回府。今天心情好，給江姨娘帶一包蜜餞回去。”
春桃跟在後面小聲嘀咕：“殿下對江姨娘可真好……比將軍都好……”
沈微耳尖一紅，猛地回頭瞪她：“閉嘴！本宮那是……那是為了做善事！討人喜歡！你不懂！”
春桃被瞪得縮了縮脖子，可嘴角還是壓不住地往上翹：“是是是，殿下是為了討人喜歡，奴婢懂，奴婢全懂。”
沈微被她那句“全懂”說得心裡發毛，總覺得這丫頭在往某個危險的方向想。她趕緊轉過頭去，步子邁得更快了，耳朵尖上那抹粉紅卻怎麼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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