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這個人留不得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還是溫的,只是底下那層東西比方才沉了許多:“摔得不輕。來人,送江夫人去太醫院看看。”
幾個小太監趕緊上來扶江懷雪。江懷雪被扶起來的時候還在回頭看沈薇,那雙杏眼裡的淚一路淌過淚痣、淌過下頜,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沈薇趴在地上衝他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去吧。”
江懷雪被人攙著走了,一步三回頭。沈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門洞那邊,然後才慢慢撐著胳膊想爬起來。後背疼得她嘶了一聲,胳膊也軟得使不上勁兒。
沈墨淵蹲了下來。他的臉忽然出現在她視野裡,琥珀色的眼睛正正地看著她,那裡面那層溫溫的笑意己經不見了,剩下的是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你為了他,命都不要了?”他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重了會碰斷什麼。
沈薇趴在地上喘著氣,擠出幾個字來:“他……他是我府上的人……不能看著……”
沈墨淵沒接話。他沉默著看了她幾息,然後伸出手:“朕讓人來看看你。”
沈薇搖了搖頭:“不用……我回屋歇歇就行……”
沈墨淵沉默了幾息,然後站起來,對旁邊的侍衛吩咐:“去把太醫叫到府裡來。長寧殿下傷在後背,不便移動,在府裡醫治。”
侍衛應聲去了。
沈薇撐著地面想爬起來,可腰上那一塊疼得她眼前發黑。她硬撐著坐起來一半,沈墨淵的手就伸了過來,抓住了她的胳膊。
“不用,”她聲音啞啞的,“臣妹自己……”
“你都傷成這樣了,”沈墨淵蹲在她面前,攥著她胳膊的手指收緊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讓阿兄怎麼回去?”
沈薇抬眼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層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怒,又像是比她更疼。
他攥著她胳膊的手在微微發顫,力道卻半點沒收。她下意識掙了一下:“真不用,臣妹自己回去上點藥就好……”
沈墨淵沒鬆手。她再掙,他的指腹按在了她胳膊內側那一塊軟肉上,剛好壓在她方才被樹根蹭傷的地方。
沈薇吃痛悶哼了一聲,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了眼眶,一顆滾出來掛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沈墨淵看見那滴淚的時候,手上那把力道忽然就收了。
他盯著她睫毛上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看了兩息,然後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後背沒傷到的地方,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沈薇驚呼了一聲,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衣襟。
“沈墨淵你——”
“別動。”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比方才低了一整個調,像在壓著什麼正在往上翻湧的東西,“你再動一下,傷得更重了別怪朕。”
現在還不是和沈墨淵對著幹的時候……
她靠在他胸口安靜了,沒再掙扎。後背上那一塊疼得她渾身都在發抖,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了,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像一隻被打溼了又被人撿起來的貓。
沈墨淵抱著她往主院走的時候,路過迴廊拐角。廊柱後面,春桃目瞪口呆地縮在那兒,看著皇帝抱著自家殿下大步走過,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把“殿下您沒事吧”那幾個字生生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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