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又安靜了整整七天。
顧景琛自那日摔門而出之後就沒再回來。
春桃去打聽了，說將軍搬去了城外的軍營，連換洗衣裳都是讓親兵回府取的，自己一步都沒踏進過府門。
沈薇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床上發呆。顧景琛不在也好，省得見了面兩個人都不自在。
沈墨淵那邊也沒了動靜。那日沈墨淵走後再沒派人來過將軍府，什麼“改日再來探望”的話就像被風吹散了似的，連個影子都沒有。和離文書的事也擱在那裡，像一封信寫了一半就被人塞進了抽屜深處。
於是整座將軍府裡，就只剩沈薇和江懷雪兩個人了。
頭兩天沈薇還在自己院子裡歇著。後背的傷雖然沒傷著骨頭，可每天塗藥的時候還是疼得齜牙咧嘴。
江懷雪每天都來送吃的——頭天送了一碗紅棗粥，第二天送了碟蒸得軟糯的桂花糕，第三天端了一碗她上回誇過好喝的薑湯。
他每次來都把東西擱在廊下的石桌上，放下就走。沈薇有兩次故意開啟門，正撞見他貓著腰放下東西要跑的背影，像一隻偷偷放完小魚乾就溜的貓。
第西天的時候沈薇終於坐不住了。她提著那碗空碗走到偏院門口，正看見江懷雪蹲在灶臺前揉麵。
麵粉撲了他一臉，鼻尖上沾了一小團白，他自己渾然不覺，正低著頭把麵糰按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揉。袖子挽到小臂，那截手腕細歸細，揉麵的勁兒倒是實在的，案板被他按得微微顫動。
沈薇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江懷雪一抬頭看見她，整個人嚇了一跳，手裡的麵糰差點脫手。
他手忙腳亂地想藏，可案板上擺滿了傢伙什——擀麵杖、糖罐、一小碟芝麻、還有切好的棗泥——實在是藏不了一丁點。
“做什麼呢？”沈薇走進來，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下。
江懷雪紅著耳尖，指了指案板上的棗泥餡，又指了指麵糰，比劃了一個“蒸”的手勢。他想給她做棗泥糕。
沈薇低頭看了看他面前那個被揉得光溜溜的麵糰，又看了看他鼻尖上那團白麵粉，伸手在自己鼻尖上點了一下，衝他比了比。
江懷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抬手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花，麵粉蹭了半張臉。
沈薇沒忍住笑出了聲。那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真正笑，眼角都彎了起來，像一朵蔫了好幾天的花終於被澆了水。
江懷雪看著她笑了，自己也跟著翹了一下嘴角，然後低下頭繼續揉麵，可揉著揉著動作大了些，像是很高興她笑了。
沈薇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我幫你吧。我雖然做飯不行，但打下手還是會的。”
她伸手要去夠那碟棗泥餡，江懷雪趕緊擋了一下，指了指她後背，又擺了擺手，意思是“你傷還沒好”。
沈薇衝他瞪眼：“我都好了。再說做糕點用的是手又不是背。”
江懷雪拗不過她，只好把棗泥餡推到她面前，又遞給她一把小勺子，示意她把棗泥搓成小圓球。
沈薇接過勺子，挖了一小團棗泥放在手心裡，剛搓了兩下就散架了。又搓一下，還是散的。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堆稀碎的棗泥，有點尷尬地抬頭看了江懷雪一眼。
江懷雪嘴角壓著一點弧度，把自己的手伸過來，覆在她手背上。
他的手指微涼，指尖帶著一點麵粉的粗糲感。他輕輕地合攏了她的手指，把那些散開的棗泥攏回掌心裡，然後帶著她的手慢慢轉圈。
她被他圈在懷裡，後背幾乎貼著他的胸口。他的下巴堪堪掠過她發頂，呼吸撲在她額前的碎髮上，溫熱而綿長。
沈薇整個人僵住了，她感覺到他的手指握著她，掌心貼著手背的觸感像一小片被焐熱的玉，不燙，卻讓人沒法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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