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淵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著，眼底的光溫溫的，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幕。他的手指還搭在她後腦的髮絲上，掌心貼著她後頸那一小片皮膚，微微用了點力，把她往自己懷裡又攏了半寸。
“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聽得見。
沈薇整個人僵住了。
她忘了自己是怎麼摔的，也忘了自己是怎麼落進他懷裡的，只記得頭頂那片日光被他擋了大半，陰影籠下來，把那片曖昧攏得嚴嚴實實。他的拇指在她後頸上輕輕蹭了一下，不重，像在確認什麼。
院門口還站著一個人。謝雲昭站在沈墨淵身後半步的位置，月白衣袍，腰懸玉牌，把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沈薇從屋裡衝出來絆倒，沈墨淵接住她，兩個人的姿勢，他手指落在她後頸上的弧度，她仰頭看他的角度。
謝雲昭的面色沒什麼變化，可那雙桃花眼裡那層溫潤的光薄了幾分。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腰間那塊玉牌，指尖輕輕轉了一下。
屋裡傳來一聲沙啞的、撕破了的喊聲。
“沈……薇——！”
那道聲音從江懷雪的喉嚨裡擠出來，像一把生了鏽的刀硬生生劈開了一條縫，又啞又澀，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跌跌撞撞從榻邊站起來，扶著門框看著院門口那一幕——沈墨淵抱著沈薇，沈薇還靠在他懷裡，兩個人的姿勢像一幅被定格的畫。
江懷雪站在門檻後面，嘴唇還在抖，喉嚨裡又滾了滾，啞著嗓子又喊了一遍：“沈薇……”
這一次比方才穩了一些。他攥著門框的手指節發白，那雙杏眼死死盯著院門口那個被沈墨淵抱著的人，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沈墨淵偏過頭來看向江懷雪。琥珀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一聲，語氣溫溫的，像在聊一件趣事：“江夫人這是……能開口說話了？”
他的目光從江懷雪臉上滑到他攥著門框發白的手指上，又滑回他那雙含著淚的杏眼。那笑意還在，可底下那層涼意清清楚楚地浮了上來。他懷裡還攬著沈薇，他沒有鬆手，反而微微側了側身，像是故意讓門檻上那個人看得更清楚些。
“恭喜江夫人。”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溫溫和和的，可每個字都像在門檻上壓了一塊石頭。
江懷雪看著他攬在沈薇腰上的那隻手，看著他微微側身的姿態，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這是我的”的宣示意味。他扶著門框的手指又攥緊了一些，可他沒有退。他站在門檻上，啞著嗓子，又喊了一聲：“沈……薇……”
聲音還是破的，還是啞的，可那兩個字落在沈薇耳朵裡像兩根釘，把她釘在了原地。她覺得自己被兩個人夾在中間——身後是沈墨淵環在她腰上的手臂，身前是江懷雪那雙含淚的杏眼。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一下，門檻上那雙杏眼裡的光晃動了一下，兩股力都拽著她往各自的方向。
她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往哪邊掙。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掃到了院門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謝雲昭站在日光裡，安安靜靜地垂著眼，像是在等這場拉扯自己結束。
沈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轉過頭，衝謝雲昭擠出一個她自己都覺得生硬的笑：“謝大人！正好你來了，江氏的功課……今天還沒上呢。你、你先進去給他看看字吧，我……我去換件衣裳就來。”
謝雲昭抬起眼來看她。桃花眼裡那層光淡淡的，像是什麼都看穿了，又像是什麼都沒打算說穿。他微微躬身，語氣如常：“下官遵命。”
他越過門檻，月白衣襬擦過門框，走到江懷雪面前。他看了一眼江懷雪還攥著門框、指節發白的手，沒有多說什麼，只側了側身，把那道門檻讓出了一條通路。
沈薇感覺到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鬆開了。沈墨淵垂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的東西沉了沉，但嘴上只說了句：“那朕就不打擾謝大人授課了。”他轉身往外走，絳紫色的身影經過謝雲昭身邊時腳步沒有停頓，只留下一陣極淡的龍涎香。
沈薇站在原地，腰上那一圈他掌心的餘溫還沒散。門檻上，江懷雪扶著門框看著她，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重複那兩個字。沈薇站了一會兒，看著他，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沒事”。
江懷雪攥著門框的手指鬆了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