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正裹著被子賴床,腦袋埋在枕頭裡準備再眯一會兒。
春桃端著洗臉水進來的時候欲言又止了好幾回,最後還是沒忍住,湊到床邊小聲說了一句:“殿下,偏院那邊今早傳話來,說江夫人……好像能出聲了。”
沈薇“騰”地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雞窩:“什麼?!”
“奴婢也不大清楚,就是那邊的丫鬟說江姨娘今早咳嗽的時候喉嚨裡帶出動靜了……”
沈薇己經跳下床了。她手忙腳亂地套衣服,裡衣的繫帶胡亂一系,外袍披了一半袖子都沒穿利索就往門外跑。
春桃在後面喊“殿下您衣裳——”
沈薇頭也沒回:“先不管了!”
她衝到偏院門口的時候,張老太醫正從屋裡退出來,手裡拎著藥箱,一臉“我早就想辭官了”的表情。看見沈薇衣冠不整地跑過來,老太醫的老臉抽了抽,又趕緊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沈薇喘著氣問:“太醫,他怎麼樣了?能說話了嗎?”
張老太醫看了一眼屋裡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沈薇,欲言又止。他捋著鬍鬚壓低聲音:“殿下,借一步說話。”
沈薇立刻屏退了院裡的下人,把老太醫引到廊下角落裡。
張老太醫從藥箱裡取出一包銀針,壓著嗓子說:“老臣方才替江夫人試了試針灸,想刺激一下聲帶附近的經脈看看反應。但姨娘似乎太過緊張,全身繃著,老臣紮了好幾針,還是沒能讓他發出聲來。”
沈薇心裡一沉:“那……還有希望嗎?”
張老太醫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倒也不是沒希望。聲帶附近的經脈己有微弱反應,說明毒性在慢慢排出。只是……”他又壓低了幾分聲音,“可能需要多刺激幾次,讓他放鬆些,說不定哪次就能出動靜了。老臣改日再來試試。”
沈薇點頭謝過,讓人送老太醫出去。她站在廊下把衣帶重新系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推門進了屋。
江懷雪坐在榻邊,低著頭,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絞在一起。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那雙杏眼還帶著剛才扎針時逼出來的水汽,眼尾微微泛著紅。那張臉在晨光裡白得近乎透明,鼻尖也紅紅的,嘴唇抿著,像是剛剛經歷過什麼卻沒結果。
他看見沈薇走進來,下意識低了一下頭,像是在說“對不起,我還是沒說出口”。
沈薇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把他的手從膝上拿過來握在自己掌心裡。她的手暖,他的手涼,兩雙手交疊在一起,像一朵花合攏了花瓣。
“沒事的,我們慢慢來。”她看著他,聲音壓得又低又柔,“太醫說了有希望,咱們不急,我陪著你。”
江懷雪的睫毛顫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他低頭看著兩隻交握的手,耳尖慢慢泛紅了。他試著往回抽了一下,像是害羞又像是覺得自己不配,可沈薇沒松。
她攥著他的手又緊了一點,認真的又重複了一遍:“我說了,我會陪你的。不急。”
江懷雪被她攥著手,垂著眼不敢看她,可那截通紅的耳廓像是出賣了所有的心跳。沈薇這才意識到自己握著他的手握了太久,趕緊鬆開了。她站起來,覺得臉上有點燒,乾咳了一聲:“那……你先歇著,我晚點再——”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有點急,踩到了外袍那根沒繫好的繫帶。腳下猛地一絆,整個人往前栽出了門檻,膝蓋磕上門檻邊沿,整個人撲了出去——
“小心!”
一道絳紫色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到了院門口,伸手穩穩接住了她。
沈薇撞進一個帶著龍涎香的懷抱裡,天旋地轉之間被人箍住了腰,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整個人兜在了懷裡。她猛地抬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近得幾乎能看清裡面映著的自己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