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就設在偏院外那片小花園裡。
沈薇坐在自己屋裡磨蹭了快半個時辰，春桃來催了三次，說“陛下說殿下要是再不去他就親自過來接了”。沈薇一聽這話，頭皮一緊，趕緊站起來往外走。
她邊走邊在心裡罵——這瘋子到底想幹什麼？上午跑來給她系肩帶，下午又要她去亭子裡坐，和江懷雪的地方就隔了一片花圃。
他就這麼喜歡在江懷雪面前演？
她走到涼亭外面才看清裡面的情形。沈墨淵坐在亭子正中的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碟點心。玉冠束髮，遠遠看著像個清雅的文士。可他旁邊還站著兩個垂手的小太監，亭子西周的帷幔半垂著，把裡面的光景遮得影影綽綽。
偏院的方向，謝雲昭正站在廊下給江懷雪講什麼東西，月白衣袍的側影隔著半片花圃，像一幅安靜掛著的畫。
沈薇咬了一下嘴唇。他故意的。故意選在這裡，讓她在兩個人的視線之間走鋼絲。
她硬著頭皮走進亭子，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皇兄找臣妹何事？”
沈墨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下巴點了點面前的位置：“坐。”
沈薇低頭一看，石桌旁邊只有一把石凳，還被他坐著。
她站著沉默了兩息，想了想自己要是硬坐下去只能坐地上。可亭子外面帷幔半遮著，下人們看不清裡面的具體情形，只能看見人影。
她不能跟沈墨淵鬧得太僵。
她咬了咬牙，打算假裝石凳上有什麼東西，先蹲下去裝作整理裙襬再起來糊弄過去——總比真坐地上強。
她正要彎膝往地上蹲，沈墨淵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她一個不穩跌了下去，落進一個帶著龍涎香的懷裡。他的大腿結實而硬，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肌肉的輪廓。
沈薇整個人僵住了，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脊背繃得像一根要斷的弦。亭子西周的帷幔被風吹得微微拂動，外面的侍從聽見裡面的動靜——石凳摩擦地面的聲響和一聲短促的驚呼——一個太監連忙探頭問了一聲：“陛下，殿下，可出了什麼事？”
沈薇深吸一口氣，把己經衝到嘴邊的“你放開我”嚥了回去，硬生生換上一副穩當的語氣：“沒事，本宮崴了一下腳，不小心磕到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沈墨淵的手正按在她腰側，拇指隔著衣料輕輕摩挲著，像在把玩一件合心意的器皿。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溫溫熱熱的，一下一下的。
沈薇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不緊不慢的，像一頭正饒有興致逗弄獵物的野獸。
“微兒這是怎麼了？”他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卻不會傳到帷幔外面，“好端端的崴了腳？”語氣裡帶著關切，手指卻在她腰側又收緊了幾分。
沈薇渾身都繃著，嘴邊的笑卻還掛著：“是臣妹不小心……皇兄不必憂心。”她一邊說一邊往後掙了一下，想要從他腿上挪開。可他的手紋絲不動地按著，她又不敢幅度太大，只能小幅度地蹭了一下。
沈墨淵低頭看著她在他腿上蹭來蹭去的模樣，嘴角那點笑意沉了一沉——她這麼拱來拱去，是想讓他如何？
沈薇掙了幾下都沒掙開，急得眼圈都紅了。眼看著外面的侍從又要探頭進來檢視，她來不及多想，腳下猛地一用力，踩在了沈墨淵的靴面上。她那一下沒留情，後跟剛好落在他腳趾關節上。
沈墨淵吃痛，手下意識的鬆了一下，沈薇立刻從他膝上滾了下來，膝蓋磕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咬緊了嘴唇沒讓自己出聲。整個人跪坐在地上，眼圈紅紅的，淚花在眼眶裡打轉，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墨淵低頭看著她跪坐在腳邊、紅著眼圈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的模樣，膝蓋上的餘溫還在，可她掙開的速度比他預想中快了不少。他正要伸手再去拉她——
“陛下。”一道清潤的聲音從帷幔外面傳進來。謝雲昭站在亭外的石階下，手裡拿著一卷紙，微微垂著眼，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臣己將江夫人今日的功課檢查完畢，特來向陛下稟報。”
沈墨淵看了他一眼，收回了伸向沈薇的手，恢復了那副溫溫的姿態：“如何？”謝雲昭不緊不慢地彙報了一遍——字寫得如何、臨了幾篇帖、有什麼進步。語氣平得像在唸賬本。可他的目光在說“字寫得比上週穩當”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從沈薇身上掃過——她跪坐在地上，領口微亂，眼圈泛紅，手撐在膝蓋上微微發著抖。
謝雲昭的目光只在她泛紅的眼角和微亂的衣領上停了一瞬，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收了回去，繼續彙報。
沈薇趁著他說話的時候默默撐著地站了起來，把裙襬上的灰拍掉了，清了清嗓子：“皇兄既然與謝大人談完了功課，那臣妹就先告退了。府裡還有些事要處理。”她說完就轉身要走。
可她才邁出半步，沈墨淵的聲音就追了過來：“腳傷還沒看，就這麼急著走？”沈薇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加快步伐，沈墨淵己經站了起來，兩步走到她身側，彎腰一抄——一隻手攬住她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整個人橫抱了起來。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己經窩在他懷裡了，腦袋挨著他肩窩，腿彎被他手臂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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