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琛今天心情不錯。從下車開始沈薇就一首跟在他屁股後面，他走哪兒她跟哪兒，乖巧得像一隻被牽了繩的小貓。
他挑碗碟的時候她雖然時不時撇一下嘴，但到底沒說什麼，他指了一套青花瓷的，她小聲嘟囔了句“太素了吧”，他又換了一套粉彩的，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抿住了嘴，他就首接對掌櫃說：“包起來。”
掌櫃樂呵呵地撥算盤珠子，顧景琛正要從懷裡掏錢袋子，一道絳紫的身影就晃到了櫃檯邊上，慢悠悠地湊了過來。
沈墨淵支著下巴看了一眼那堆粉彩碗碟，發出一聲“嘖”。那一聲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所有人聽見。
“顧兄這是什麼審美？”他伸手撥了一下碗碟邊沿，瓷片相碰發出細碎的叮噹聲，他笑得眼睛都彎了，“薇兒從小就不喜歡粉彩。她嫌俗氣。”
“俗氣”兩個字砸下來的時候顧景琛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攥著錢袋子的手指緊了緊，但面上還是耐著性子拱了拱手：“陛下。”
沈墨淵“嗯”了一聲，順勢往兩人中間站了站。他側身的那個角度，腰間那截紅色的斷帶剛好明晃晃地露出來，掛在絳紫衣料上一晃一晃的，像一面招搖的小旗。
沈薇看到那截斷帶的時候腦子“嗡”了一聲。她嚥了口唾沫，假裝在看櫃檯上擺著的一隻花瓶，餘光卻死死釘在那根帶子上。
這瘋子他這是要幹嘛？在江懷雪那邊吃癟了跑來她這兒找存在感？
沈墨淵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眼神，伸手敲了敲櫃檯：“薇兒是朕一手養大的，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朕還是知道一些的。”說完轉身從架子上挑了幾樣東西擱在櫃檯上——一隻青玉筆洗、一方墨色端硯、幾卷素色棉麻簾子，都是好看又清爽的款式。
沈薇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那幾樣東西確實是她喜歡的，是前世她無意間誇過一句“好看”的。
沈墨淵竟然還記得。
顧景琛看著那幾樣東西又看了看自己那堆粉彩碗碟，後槽牙咬了一下。他沉默了兩息，轉頭看向沈薇，聲音放低了半截：“是我太武斷了。以後你喜歡什麼，自己挑。”
沈薇正在思考怎麼把沈墨淵腰上那根帶子偷回來，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什麼，敷衍地點了點頭：“嗯嗯，好的好的。”
顧景琛看著她點頭點得這麼乖巧，以為她是被自己主動低頭的姿態感動了，心裡那點不快“唰”地散了大半。他轉回身繼續跟掌櫃對賬，嘴角微微翹著，連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沈薇趁著他在低頭看賬本的間隙，悄悄往沈墨淵那邊挪了半步。她屏住呼吸，伸出兩根手指去夠那根斷帶的尾巴——就差一點點就能碰到了。
沈墨淵偏了一下身。
就那麼一點點，剛好讓她的指尖擦著布料的邊沿滑了過去。沈薇嚇得縮回手，心臟咚咚咚地擂著鼓，飛快地掃了一眼顧景琛——他還低著頭在看賬本，渾然不覺。
“行，再來一次。”沈薇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又深吸一口氣往前湊了半步。這次她摸到了！指尖勾住斷帶尾端，使勁往後一扯——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不緊不慢地攥住了她的手指。
沈薇整個人僵住了。沈墨淵握著她的手，指腹貼著她的指節，力道不重但就是抽不回來。
她掙了一下，他攥得更緊了幾分，拇指還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把玩一件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掌櫃還在噼裡啪啦撥算盤，顧景琛還在低頭看賬本，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她一個人在櫃檯邊角的臉燒得像剛出鍋的蝦，耳廓紅得能滴血。
救命啊！誰能來救救她！
就在這時門簾“嘩啦”一響，江懷雪走了進來。他大概是等得太久了才進的店，月白衣角上沾著街面上揚起來的細灰，手裡還攥著那串佛珠，日光透過門縫落在珠子表面，泛著一層潤潤的光。
他掃了一眼櫃檯那邊正在算賬的將軍，又掃了一眼櫃檯側面那兩個貼得很近的身影——沈墨淵在背後握著沈薇的手指，而沈薇，耳廓紅得像著了火。
她有難，自己總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江懷雪把目光收了回來，落在旁邊那隻青玉筆洗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一枚石子丟進安靜的池塘裡：“殿下，我能麻煩你在屋裡添件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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