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雪在灶臺前站了許久。
麵糰己經被他揉得光滑柔軟了，在案板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隻睡熟了的白貓。可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指縫裡還殘留著方才被她握住時的觸感，溫熱的，帶著一點麵粉的細滑。
他看著自己的手，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一聲“姐姐”還在他耳朵邊晃著，軟軟的，帶著她那種特有的、理首氣壯的嬌俏，把他的心攪得亂七八糟。
他閉上眼唸了兩句佛號，可那些字在舌尖上打了幾個滾就散了。他嘆了一口氣，轉回身去，重新把那團面拿起來，慢慢捏成了一個個小小的圓團。
第二天一早，沈薇又來了。她像是把昨天那些哭哭啼啼的畫面全忘了，換了件鵝黃色的裙子，頭髮扎得利利落落的，推開灶房的門就探進半個腦袋來，笑得眉眼彎彎：“你在做什麼呀？”
江懷雪正背對著門口在蒸籠前添柴，聽見她的聲音手下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回了一句：“……蒸糕。”
沈薇一聽“糕”字就蹦了進來，蹲在灶臺邊上仰頭看著蒸籠蓋子，蓋沿的縫隙里正往外冒著嫋嫋的白汽，帶著一股清淺的米香。她深深吸了一口，轉頭問他：“棗泥的？”
“紅糖的。”
江懷雪從旁邊拿過一碟切好的糕點遞給她，聲音還是平平穩穩的，“剛出鍋，小心燙。”
沈薇接過碟子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他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縮了回去，可臉上沒有露出什麼太多的表情，只是轉過去繼續添柴了。
沈薇低頭看著碟子裡那幾塊糕，切得整整齊齊的，邊角圓潤光滑，表面泛著一層潤潤的紅糖色。
她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上化開，軟糯綿密。她嚼著嚼著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你手藝還是這麼好。”
江懷雪添柴的手停了一瞬。他偏過頭來看她，目光落在她鼓著腮幫子嚼糕點的那張臉上，看了兩息，然後轉回去繼續添柴：“殿下過獎了。”
沈薇嚥下去之後皺著眉看他：“怎麼還叫殿下呢？昨天不是改口了麼？”
江懷雪低著頭往灶膛裡添柴，聲音悶悶的：“……在外面人多眼雜，還是叫殿下妥當。”
沈薇撇了撇嘴，但想到他那個臉皮薄的性子，也沒再逼他。
她蹲在灶臺邊上把那碟紅糖糕一塊一塊全吃完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他旁邊蹲下來，跟他一起並排坐在灶臺前的矮凳上。
灶膛裡的火光把兩個人的側臉都照得暖融融的，她偏過頭看他——他正盯著灶膛裡跳動的火焰出神，目光安安靜靜的，整個人像一尊被火光烤熱的瓷器。
“江懷雪。”沈薇忽然開口。
他偏過頭來看她：“嗯？”
“以後你每天都給我做好吃的唄。”她歪著腦袋看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一點撒嬌的意思，“我不會白吃的，我可以……幫你打下手！”
江懷雪看著她那副“我可以幫你打下手”的模樣，又想起昨天她捏麵糰捏得亂七八糟的氣鼓鼓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是：“殿下打的下手，怕是不夠付這些糕錢。”
沈薇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在笑話她，氣得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笑話我！”
他偏過頭看著她那雙瞪得圓溜溜的杏眼，嘴角那點弧度沒有落下去，也沒有躲開她的手。那一下打在他胳膊上，力道輕得像一片葉子落下來。
他重新低下頭添了一根柴，聲音裡那點疏遠像是被火烤化了，薄薄地散開了一層：“下次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做給你吃。”
沈薇蹲在灶臺前，心裡那根弦又鬆了一寸。她吃著熱糕，看著灶膛裡的火跳了跳，覺得這樣的日子像一鍋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的粥，溫熱的，甜糯的，不著急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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