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雪推開門簾的時候，正看見沈墨淵拉著沈薇的手，把她那隻小小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上。
日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把兩個人交疊的手照得清清楚楚。
沈薇仰著頭看著沈墨淵，那雙杏眼裡的東西又慌又亂，像一隻被逼到了牆角還沒想好往哪邊逃的貓。
江懷雪的手停在門簾上，停了一息，然後他鬆了手，轉過身去背對著屋裡。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離開，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門簾外面，月白的衣襬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串佛珠，日光把每一顆珠子照得溫潤髮亮。他慢慢轉了一顆。又轉了一顆。
他聽見屋裡傳來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聽見沈薇抽回手時急急的呼吸聲，聽見她快步往外走的腳步聲從門簾後面越來越近。
然後簾子被掀開了，沈薇從他身邊幾乎是擦著過去的，走得太快裙襬揚起來掃過他的鞋面，帶著一陣風。
他沒有抬頭看她，只是在她經過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身。她的耳廓是紅的，呼吸是亂的，連裙襬都在微微發著抖。
江懷雪正要轉身跟著她離開，一道絳紫的身影就從門簾後面踱了出來。
沈墨淵走得不緊不慢的，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隻想讓他一個人聽見：“六根不淨，向佛無用。”
這句話落進江懷雪耳朵裡的時候，他的指尖一顫。佛珠從指間滑了一下，差點掉下去。
他攥住那串珠子，指節捏得泛白。
沈墨淵己經走過去了，絳紫衣襬掃過青磚地面，帶起的風輕飄飄的，像一陣穿堂而過的冷。
江懷雪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慢慢收攏了握著佛珠的手指。
那句“六根不淨”像一根細針扎進他腦子裡——前世他沒有被佛收容，方丈搖頭說“你塵緣未斷”，他剃了發跪了整夜也沒有等到那扇門為他開啟。
他以為是自己的誠心還不夠，可沈墨淵只用了一句話就把那層他好不容易蓋上去的殼又掀開了。
六根不淨。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串珠子，忽然覺得自己到底還有什麼沒淨？
沈薇一路快步往前衝，連頭都沒敢回。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自己得趕緊離開那條街、離開那個門簾、離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她腦子裡全是方才他握著她的手放在心口上的觸感，他低頭看她時說的“朕不在乎”，還有他指腹貼著她手背慢慢摩挲的溫度。
她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拐過一個彎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
顧景琛正站在一個兵器攤前面挑東西，手裡拿著一把短匕首翻來覆去地看。他聽見動靜抬起頭來，還沒看清是誰，一團鵝黃色的身影就撲進了他懷裡。
沈薇撞進他胸口的時候帶著一股衝勁兒，額頭磕在他胸口上悶悶地響了一聲，兩隻手攥著他腰側的衣料攥得死緊，整個人縮在他胸前微微發著抖。
顧景琛被她這麼一撲，整個人僵了好幾息。他手裡的匕首還舉著，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是該摟還是該推。
他低頭看著她伏在自己胸口的腦袋，發頂那根白玉簪都歪了，碎髮蹭著他下巴的皮膚，癢癢的。
“……怎麼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自己預想中低了幾分。
沈薇把臉埋在他胸口沒抬起來，聲音悶悶的含含糊糊：“……沒事，就是……想抱一下。”她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麼，只是方才那股又慌又亂的東西在她胸口衝來撞去，她需要一個地方靠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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