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被他逼得後背貼著佛龕，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懷雪從旁邊走過來，擋在了她和將軍之間，那隻纏著紗布的手臂抬起來虛虛攔了一下，聲音不急不緩的：“殿下是心善，才會放心不下。”
“心善？”顧景琛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冷冰冰的嘲諷。他低頭看著江懷雪那隻纏著紗布的手臂，目光在那截被她打了歪歪扭扭的紗布結上停了一瞬。
他沒由來地想：她替他包紮的時候離江懷雪多近？她的手碰到他皮膚的時候他是什麼表情？他為什麼沒有躲開？
“她要是心善，”顧景琛的聲音又冷了幾分，伸手把江懷雪攔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推到一邊，“就不會做出拆人姻緣的事。”
沈薇看著他推開江懷雪手臂的動作，看著受被他推得往旁邊踉蹌了半步又穩住身形。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日子——顧景琛給過江懷雪庇護，也給過他傷害，卻從來不肯承認這個人在他心裡早就佔了一個位置。
而她自己，何嘗不是那個拆散他們的推手？
她原來以為和離是成全，可到頭來他只是把自己和江懷雪都困在了一段更扭曲的關係裡。
她的眼眶微微泛酸，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啞：“對不起。”她看著他，每一個字都落得穩，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口的，“我以前做過的那些事……我不該強行嫁給你。我跟你道歉。”
顧景琛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攥馬鞭的指節猛地收緊了。他低頭看著她那副真誠表情，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因為緊張而抿緊的嘴唇，聽著她親口說出那句“對不起”，心裡的火苗燒得更旺了。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想把所有事一筆勾銷？她想得美。
“殿下一句道歉——”他開口，聲音壓著，“就想讓臣把所有事都放下？未免太輕了。”
沈薇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抬起眼來看向他，聲音平平穩穩的：“那你想怎麼辦？”
顧景琛被她那句“你想怎麼辦”問得愣了一下。他想要什麼？他想要她回到從前那樣眼裡只有他的日子，想要她把那些對江懷雪、對沈墨淵的關心全收回來重新放回他身上。
可他自己都知道那些話他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幾息，目光在沈薇和江懷雪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忽然笑了一聲，一字一字地開口：“三個月。你若能讓我開心——”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度，“我就把所有舊賬一筆勾銷。”
沈薇愣住了。讓他開心？她抬眼看著他那副“你覺得你能做到嗎”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安靜聽著他們對話的江懷雪。
三個月。讓他開心。她不笨，她應該知道他這句話換個說法就是“你回來哄我三個月”。他的目的從來不是要一筆勾銷什麼，他只是想找一個理由讓她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可他不知道沈薇很笨，笨到沒有領悟他的低頭，只把他的臺階當成了威脅。
她攥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指節微微泛白，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聲音穩下來：“好。我答應你。”
顧景琛聽到她答應的時候喉結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她說“好”時微微抿緊的嘴唇和那雙沒有躲閃的杏眼，心裡那團又澀又燙的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他壓了回去。
他轉身走了出去。玄色衣襬掃過門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案角那盞沒點著的油燈吹得晃了一下。
顧景琛的步子很快，像怕走慢了會忍不住回頭再說點什麼。
他走出佛堂之後站在山道的日光底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了一點不甘和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期待。
佛堂裡重新安靜下來。江懷雪還站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站在原地攥著袖口的模樣，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他是想讓你回到他身邊。”
沈薇偏過頭看他，他站在佛龕的陰影裡，日光剛好落在他那隻纏著紗布的手臂上。
沈薇垂下眼看著自己方才替他包紮時手指上沾的那一點己經幹了的血痂，指甲縫裡還嵌著一點暗紅色的邊角。她低頭慢慢把那些碎屑拍掉，聲音悶悶的：“顧景琛應該恨透了我，你別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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