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被他抱著腿跪在自己面前,整個人僵得像一塊被凍住的石頭。
她能感覺到他攥著她裙襬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可那力道卻是死緊的,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她低頭看著他那張還帶著巴掌印的臉,看著那雙重新燃起光的杏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你先起來”,可那些字在舌尖上滾了好幾圈都沒能出口。
佛堂裡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門外偶爾漏進來的風聲。她從他掌心裡把自己的裙襬慢慢抽出來,動作很輕,像怕驚碎什麼似的。
她蹲下身,與他平齊,伸手把他嘴角那道滲出來的血絲輕輕抹掉了。
“……起來。”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軟,“地上涼。”
江懷雪看著她蹲在自己面前伸手替他擦嘴角的動作,那張原本還帶著巴掌印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層很薄很淺的紅。
他聽話地站了起來,膝蓋跪得太久了還有些發軟,但他穩住身形,沒有讓自己倒向她。
他想讓她看到,他站得住。
沈薇看著他那副站首了的模樣,比他蹲著的時候又高出一截。他確實長高了,肩膀的輪廓比從前寬了一些,雖然還是瘦,可那截脊背挺得很首。
她收回手,別開臉清了清嗓子:“你先把手臂上的傷處理一下,不然會感染。”
江懷雪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還在滲血的小臂,像是才想起來那裡還有一道新劃的口子。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用管”,只是安靜地轉身走到佛堂角落的矮案旁,從上面拿起一卷乾淨的紗布。
他低頭單手纏紗布的動作很慢,手指微微發著抖。
沈薇看著他那隻怎麼也纏不好紗布的手,嘆了口氣,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紗布:“抬起來。”
江懷雪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把胳膊伸到了她面前。
沈薇低著頭一圈一圈地替他纏紗布,手指繞過他冰涼的小臂,壓住傷口邊緣,力道放得很輕。
他的皮膚貼著她的指腹,薄薄一層,能感覺到底下骨骼的輪廓。她纏完最後一圈的時候打了個結,正要把手收回來,江懷雪忽然輕輕按住了她那隻還搭在他小臂上的手。
他的掌心覆著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按在他剛包紮好的紗布上,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下面傷口微微凸起的弧度。
他沒有用力,只是按著,低頭看著她,聲音又輕又穩:“姐姐……你來了,就說明你還在意我。對嗎?”
沈薇被他按著手,沒有抽回來,也沒有點頭。她只是低頭看著他手臂上那些還沒被紗布遮住的舊痕——一道一道的,有深有淺,有的己經長成了銀白色的疤,有的還泛著嫩粉色。
她忽然覺得嗓子眼堵得慌,偏過臉去悶聲說了一句:“……你以後別再劃了。”
江懷雪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卻帶著一種從前沒有過的篤定,像是一個人在黑暗裡摸索了很久之後終於看到了一線光。
他鬆開了按著她的手,把那隻纏好了紗布的胳膊慢慢放下來,聲音從她耳側落下來:“好。”
沈薇正想再說點什麼——佛堂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佛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的時候,日光湧進來,把滿屋子飄浮的塵埃照得清清楚楚。
沈薇抬頭看見門口那道玄色身影時,整個人僵了一下。顧景琛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馬鞭,靴沿沾著泥,像是剛從城外趕回來的。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沈薇身上,確認她完好無損地站著,然後慢慢移向她身側那個人——江懷雪站在她身側,手臂上纏著新的紗布,臉頰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紅印,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痕。
顧景琛的目光在那截紗布上停了一瞬,又掃過她蹲在他面前替他包紮時膝蓋上蹭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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