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聽到那則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桂花糕。
春桃從外面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告訴她：“殿下，聽說將軍府那位江平妻……去廟裡了。說是要剃度出家，給主母祈福！”
沈薇手裡那塊桂花糕“啪嗒”掉在了碟子裡。她愣住了好幾息，腦子裡翻湧上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他被她害了。
她光顧著自己享福、自己享福，卻忘了把江懷雪從將軍府那個火坑裡拽出來。
江懷雪那種人，愛一個人就是全部。
她從前把他當“大腿”討好，又把他當“弟弟”照顧，可到頭來她什麼都沒給他。他那麼幹淨一個人，偏偏被顧景琛那種渣男傷成那樣。
她“騰”地站起來，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換就往門外跑。
春桃在後面喊“殿下您去哪兒”，她頭也不回：“找人！別告訴皇兄！”
她一路跑到偏殿不遠處那座小寺廟的時候，正看見主持拿著一把剃刀站在江懷雪面前。
江懷雪跪在佛前，低著頭，墨髮披散在肩頭，像一截即將被人攔腰斬斷的綢緞。
沈薇衝進去的時候氣喘吁吁的，嗓門大得整個佛堂都在震：“住手！”
主持手裡的剃刀頓住了。他轉過頭看見一個衣著華貴的女子衝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看了一眼跪在佛前那個從頭到尾沒有抬過眼的人，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似的，把剃刀擱回了案上：“施主來了就好。貧僧告退。”他領著幾個小沙彌退了出去，佛堂的門在他們身後合攏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兩個人。
沈薇站在門口喘著氣，胸口起伏著，看著那道跪在佛前的背影。他的脊背還是首的，可肩膀的線條比從前單薄了不少。
江懷雪跪在那裡，像一截被風吹瘦了的舊燭。
她張了張嘴，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你……你還好嗎？”
江懷雪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平平穩穩的，像隔著一層很厚的玻璃：“殿下是來找我的？”
沈薇噎了一下。她總不能說“我就是來找你的”，那聽起來太不合理了。畢竟她與顧景琛己經和離，她去找顧景琛的平妻，實在不合理。
她乾巴巴地開口：“我……我只是路過。”
江懷雪笑了一聲。那笑聲又短又輕，像是刀刃劃過冰面，在安靜的佛堂裡格外刺耳。他伸手拿起案上那把主持放下的剃刀，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攏住自己披散的墨髮，刀刃貼在髮根上，準備自己動手。
沈薇看見那刀刃貼著他髮根的時候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幾步衝上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你幹什麼！”
她的手攥著他手腕的力道不小，那截手腕在她掌心裡細得驚人。他的頭髮散開了，仰頭看向她。
沈薇這才看清了他如今的模樣——他又高了，卻也瘦了。臉頰幾乎沒什麼肉，顴骨的輪廓從薄薄的皮膚底下凸出來，眼下兩團烏青重得像被人用墨筆畫上去的。
可那雙杏眼還是那雙杏眼，只是裡面的光空了，像是被人抽走了燈芯只剩一盞空殼。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沒有波瀾，像一潭死水，風吹過去連褶都不起。
“殿下若是無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溫的，可那溫底下裹著冷，“就不要來打擾我了。”
沈薇被他這句話堵得胸口一悶，正要開口說話，目光忽然掃到了他露出來的小臂。那隻被她攥著的手腕往上，袖口在方才的拉扯中滑落了一截，露出一段蒼白的手臂。
上面橫七豎八地佈滿了刀痕——新舊的疊在一起，舊痕己經結了淺色的疤，新的還泛著粉紅，邊緣微微腫著，像一道還沒來得及合攏的傷口。
那截手臂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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