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還靠在沈墨淵懷裡，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他的手指還搭在她腰側，力道不重卻穩穩地託著她的重心，讓她想掙都掙不開。
她張了張嘴，那句“皇兄”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叫她“夫人”，是沒認出她來嗎？
沈墨淵低頭看著她那雙在日光底下微微顫著的杏眼，看著她因為緊張而抿緊的嘴唇，像是在欣賞一隻終於被他堵住了所有出口的小獸。
他彎了一下嘴角，又重複了一遍方才那句沒被回答的話：“夫人方才那籤文……問的什麼？”
沈薇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就傳來一道不冷不熱的嗓音：“臣見過陛下”謝雲昭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到了兩人面前，月白衣襬掃過青磚地面，他的目光在沈墨淵搭在沈薇腰側那隻手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臣府上的人，臣自己會照看好。”
他把沈薇從皇帝懷裡輕輕接過來，動作不大卻剛好隔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沈墨淵的手指從他掌心滑過，像握了一把抓不住的沙。他看著謝雲昭把人接過去的動作，又看著沈薇站到謝雲昭身側後微微鬆了一口氣的模樣，笑了一下。
“謝卿說得對，是朕唐突了。”他往後退了半步，目光落在沈薇身上，聲音溫和得像在哄人，“朕方才見夫人要摔倒，情急之下才伸手。若是驚擾了夫人——”他微微低頭，“朕向你賠個不是。”
沈薇被他那句“朕向你賠個不是”堵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下意識說了一句：“沒、沒關係……”
沈墨淵首起身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嘴角那點笑意還在，可眼底那層光裡帶著一種她太熟悉的東西——他沒有走。
他還在等。他又看向謝雲昭，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謝卿今日倒是難得有閒，陪夫人上山。這位夫人……似乎與朕之間見過的，有些不一樣？”
謝雲昭面色如常，聲音也如常：“天下相似之人有很多，陛下可能記錯了。”
“原來是朕記錯了！”
沈墨淵點了點頭，目光在沈薇被紗簾遮去大半的臉上流連了片刻，視線緩緩掃過她的眉眼和身形，像是在心裡重新描了一遍她的輪廓。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往前走了兩步，重新看向沈薇，聲音軟了幾分：“朕方才是一時情急才唐突了夫人。夫人若是覺得受了驚，朕可以——”
“陛下。”謝雲昭打斷了他的話，往前邁了一步，把沈薇擋在身後，“她不需要。”
沈墨淵被這一擋，停住了。他看著謝雲昭站在他面前那副維護的姿態，又看了一眼他身後只露出半截紗簾邊角的沈薇，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像落在水面上的碎冰。“謝卿這是在防朕？”
沈墨淵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朕若是真想做什麼，你攔得住？”
謝雲昭沒有被這句話逼退，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陛下可以試試。只是試完之後，陛下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站在這裡跟她說話——臣就不好說了。”
沈墨淵看了他幾息，然後忽然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謝卿看來很是寶貝夫人。”他退後半步，目光越過謝雲昭的肩頭，落在沈薇身上，衝她彎了一下眼睛。
沈薇被他那一眼看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往謝雲昭身後又縮了半寸。
謝雲昭側了一下身，把那半寸重新擋了回去，沒有說話。沈墨淵看著他這副“寸步不讓”的姿態，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沿著山道往下走了。
紫色衣襬在日光裡翻卷了一下又落下，他走了幾步，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嚥下去了，沒有回頭。
沈薇從謝雲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來，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沿著石階漸行漸遠，攥著袖口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攥緊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攥出褶痕的布料，聲音悶悶的：“……他是不是認出來了？”
謝雲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低垂的睫毛在日光底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影，他收回目光看著山道盡頭那道己經縮成一個小點的紫色身影，聲音不高不低的：“應該還只是在試探。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他不會貿然拆穿你。”
沈薇沉默了一會兒，攥著袖口的指節發白。她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那怎麼辦？若是他查到大人頭上了，豈不是連累了大人？”她那雙杏眼在紗簾後面望著他，裡面全是真實的、替他著急的慌亂——不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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