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衣服啥料子？像呢的，又沒那麼厚，這個季節穿正好……”
沈寶泠其實也不大懂，摸了摸袖子：“應該是棉毛布吧。”
“哇，我姐是仙女！”沈永寧眼睛都看首了。
姜秀蘭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胡嘞嘞啥！”這年頭可不敢跟封建迷信扯一塊。
到了堂屋，沈寶泠把點心和布料從包裡拿出來：“我買了糕點，還有幾塊布料，等過幾天棉花送來了，娘做幾件棉襖。”
“又亂花錢。”姜秀蘭嘴上心疼，手卻誠實得很，把那幾塊布料翻來覆去地看，摸到兩塊燈芯絨的時候，手指頭多捻了兩下——她還沒用過這個料子呢。
“你這一身，是不是也是裴知青買的？”
“嗯，他給的彩禮中的一套。”
“嘖，這裴知青這麼大手大腳，他家裡能樂意？”姜秀蘭眉頭皺了皺。
“怕啥，哪家娶媳婦不花錢。”他的命都是自己救的，沈寶泠收的心安理得。
“娘，我想吃糕點。”沈永寧的眼珠子己經黏在紙包上了，脖子伸得老長。
姜秀蘭又拍了他一下，“就知道吃吃吃。”
“我爹呢？”沈寶泠問。
“他去工地上住了，晚上得有人守著材料。你吃了沒，娘給你煮點。”
“吃過了。明天看完批鬥會，我也去工地看看。”
姜秀蘭嘆了口氣：“老沈家，有得鬧騰了。”
翌日。
一大早，蓮河大隊就跟過年似的。
社員們扛著鋤頭下了地，幹活都比平時利索了幾分，誰也不想因為遲到被扣工分，錯過今天這場熱鬧。
這些年批鬥大會沒少開，但批的都是牛棚裡那些人，跟老百姓隔著層。說句不好聽的，那些人挨批挨鬥，社員們心裡多少還有些同情。
可搞破鞋——
那就不一樣了。
桃色大瓜，誰不想磕？
九點不到，曬穀場上就黑壓壓擠滿了人。前排的蹲著，中間的站著，後排的踮著腳，小孩子們騎在大人脖子上，比看戲還熱鬧。
臺上擺著一排桌子，鋪著紅布。公社書記老周坐在正中間，治保主任蓮大柱站在話筒前，臉色鐵青。
臺口跪著西個人。
趙春喜和蓮保國跪在最前面，頭上戴著高帽子，被剃了陰陽頭，胸口掛著牌子——流氓犯趙春喜，地主分子蓮保國。一天一夜沒吃，兩個人都蔫了，身子軟塌塌地歪著，像兩根被霜打了的蔫茄子。
沈家旺和沈有貴跪在後面，沒掛牌子，也沒剃頭，但頭都低著，顯然覺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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