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芮長寧依依不捨地離開安和巷,返回鎮國公府。
芮父同行,此去是為顧恆乾複診。
父女徑首往蕙竹苑去。灑掃婆子見了她,行禮道:“二少奶奶。”
“三夫人在嗎?”芮長寧問。
話音剛落,正廳便傳來急促腳步聲,三夫人聞聲迎了出來。
僅一日未見,三夫人面色憔悴,眼底血絲密佈,一見芮父,如見救星,疾步上前:“芮老爺,您可算來了!恆乾醒了,可誰都不認得了。今早恆衍又進宮請了太醫來瞧,太醫也束手無措。”
芮父邊走邊勸:“三夫人莫急,容我先瞧瞧。”
三人一同進了顧恆乾的臥房。
屋內窗戶半掩,光線昏沉。
顧恆乾靠坐在床頭,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
三夫人走到床邊,用哄孩子般的口吻說道:“乾兒,你瞧瞧,是誰來了?”
顧恆乾的視線從芮父臉上掠過,停在芮長寧身上。那目光不似尋常打量,倒像隔著濃霧辨人,遲緩而執拗。
芮長寧被他看得不自在,輕聲喚了句:“三弟。”
他沒有應,只是看著她。
三夫人連忙拍了拍他的肩:“乾兒,這是你二嫂。你昏迷時,多虧你二嫂和她父親替你施針,你才能醒過來。”
顧恆乾對三夫人的話,不作任何反應。他目光一寸不移地望著芮長寧。
芮長寧被他這般看著,臉不由的紅了。
此時,顧恆乾喉間滾出一聲沙啞的:“阿…..寧。”
那兩個字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帶著粘粘潮意。
在場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芮長寧既尷尬又無措地望向三夫人。
“長寧。”三夫人臉上也滿是窘迫:“你別往心裡去。他現在腦子不清醒,許是記岔了,亂喊來著。”
芮長寧斂了斂神色:“三嬸還…還是先讓我爹爹看看三弟吧。”
說罷,她側身讓出位置。餘光瞥見顧恆乾的目光仍追著她不放——像一根極細的光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來。
芮父在榻邊坐下,他才收回視線。乖乖地由著芮父翻開他眼皮,檢視瞳仁,繼而又給他搭脈。
片刻後,芮父對三夫人道:“此乃顱腦跌僕瘀滯,元神受損,需慢慢調養。我先開一副安神化瘀的方子,每日煎服,連服七日。針灸隔日一次。”
三夫人望了一眼渾渾噩噩的兒子,低聲問:“您估摸著……這孩子得要多久才能好?”
芮父道:“快則旬日半月,慢則三五月亦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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