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同志,你謙虛了。”王玉蘭的聲音高了許多,“你這字太好看了,跟你人一樣秀氣漂亮。”
季雲姝偏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挺久沒寫了,離開京市前一直在生病,手都生了。”
“手生了還能寫出這個水平?”王玉蘭把她面前的節目單草稿拿起來,雙手捏著紙的兩角,端到眼前左看右看,嘖嘖有聲,“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字寫的,比部隊宣傳科的小戰士寫的都好,要是貼到宣傳欄,肯定有更多家屬來報名!”
幾個家屬被這麼一說,也湊過來看。不論她們心裡怎麼想季雲姝,都不得不承認季雲姝的字確實好。
楊姐接過節目單端詳了片刻,她看得更仔細。季雲姝的字與字的間距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均勻,每一橫豎的起筆都在同一條無形的直線上,行距疏朗而不散,整張紅紙上的字排列得疏密得當,看上去既整齊又不呆板。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季雲姝身上,帶著幾分意外的欣賞:“這佈局功夫好,光練字練不出這個來,你上學的時候是不是經常負責出黑板報?”
季雲姝點了點頭:“我們學校的黑板報確實是我和另一個同學負責的,寫了好幾年。”
“難怪。”楊姐點了點頭,把節目單還給王玉蘭,語氣裡多了幾分親近,“小季,你這手字以後可別藏著掖著,以後咱們家委會但凡要寫個告示、通知,都找你行不?”
“行。”季雲姝一口答應下來。
旁邊幾個家屬也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起來。袁姐拍了拍季雲姝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一股子實在的高興:“這下好了,以後寫通知不用找宣傳科的小劉了。小劉那個字好是好,每次我去找他要寫什麼,他都說讓我們好好開展家屬掃盲工作,說得好像我求著他寫一樣。現在好了,有了小季,咱們的工作肯定會更順利!”
“我聽說小季是首都來的,家裡條件應該不錯吧?”楊姐又問。
季雲姝不是特別想回答這個問題,她要回答的話應該回答哪個呢?不過無論是季家還是孟家,家庭條件都挺不錯的,季雲姝只謙虛說:“沒有沒有。”
“那你念書唸到什麼時候?”袁姐問。
“我是高中畢業。”季雲姝這個實話實話。
“怪不得。”袁姐笑意更濃了,她拉了一下王玉蘭,“王姐,咱們島上不是一直想在休漁期給漁民和幹部家屬搞個掃盲班嗎?以前就缺有文化又願意講的老師,小季這水平,那不是現成的人選?”
這話一齣,幾個家屬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回季雲姝身上。李姐推了推眼鏡,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對,這事去年就提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好多幹部家屬都不識字,領了補貼看不懂條子,孩子上學了也輔導不了。要是小季願意去,那可是幫了大忙。”
王玉蘭一聽,眼睛也亮了起來。但她沒有馬上替季雲姝答應,而是轉向她,語氣認真但不帶任何施壓的意思:“小季,這是後話,不急。掃盲班的事咱們家委會回頭正經商量,你要是有興趣就跟姨說,要是沒時間也完全沒關係。你才剛來,還沒適應環境,姨不會要求你做什麼,咱們家屬委員會的事都是要看自願的。”
“對對對,都是自願的,我也就是提個建議,看小季你有沒有興趣。”袁姐立刻說。
季雲姝點點頭:“我知道大家都是好意,但是我身體確實不太好,可能不能擔此重任。”
袁姐本來還想繼續勸勸季雲姝,就在這時,白秋梅拿著檔案從外面回來了。
王玉蘭領著季雲姝過去,向白秋梅介紹:“老白啊,這是裴副團長的愛人,不知道你們見過面了不?”
白秋梅抬起頭,目光從季雲姝臉上掃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笑。但那笑意很淡,“見過了,之前裴團長帶著她去食堂吃飯遇到過。”
王玉蘭是什麼人?她在大院裡當了這麼些年的司令夫人,見過的眉眼官司比食堂蒸的饅頭還多。白秋梅那個笑容裡應付感她一眼就品出來了。她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個老白,又端上了。
不就是瞧好的女婿飛了嗎?問題是國家倡導自由戀愛,雖然你家女兒有心,但是小裴也從來沒回應過啊,何必跟一個剛來隨軍的小姑娘擺臉色,這不顯得你們家人心眼兒小嗎?王玉蘭心裡雖然這樣想,但面上不顯,依舊樂呵呵地說:“老白啊,她愛人小裴你也認識,這些年在前線立了多少功,你比我還清楚。人家小兩口剛結婚,小季大老遠從京市跟著隨軍到島上來,人生地不熟的,咱們這些當老家屬的,可得多照顧照顧。”
白秋梅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並沒有馬上接話,喝完茶把杯子放下,才不緊不慢地說:“家屬委員會本來就是為家屬服務的,誰來都一樣。”
“那就好,”王玉蘭拍了拍季雲姝的肩膀,把她從自己身後輕輕往前帶了半步,“小季這孩子我一看就喜歡,有禮貌,瞧著也喜人,你看看咱們國慶匯演那張節目單,讓她幫忙核一下名單,她改得清清楚楚的,字也寫得漂亮,咱們大院裡誰家有她這麼一手好字?我好不容易逮著這麼一個得力幫手,可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