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姝站在王玉蘭旁邊,一直沒有多說話。她微微欠身,朝白秋梅禮貌地說:“白主任,我剛來,很多事不懂,以後還請您多指點。”
季雲姝的話說得很得體,姿態也擺得端正,恭敬但並不諂媚,就是一個新來的家屬對老前輩該有的態度。
白秋梅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有什麼事問王姐就行。”語氣依然不鹹不淡,但至少沒有像剛才那樣用目光掂量她了。
王玉蘭見她的目的達到了,也不多留季雲姝了:“小季啊,我這邊還忙,你先回去吧。你才來瓊州島,有什麼需要一定要來家委會,要是身體哪裡不舒服了也不能自己扛著,島上的氣候和大陸差的很大,要是小裴不在家,你又不舒服就過來找我,我帶你去咱們部隊的醫院瞧。”
季雲姝笑著點點頭:“謝謝王姨,我知道。”
“好,那你回去注意安全,中午好好吃飯。”王玉蘭擺擺手。
季雲姝道了謝,看時間也差不多到了飯點,就直接去了食堂。
季雲姝還是第一次一個人來食堂,她熟練地打了兩個菜,坐在靠牆的位置,一個人慢慢吃。
就在這時,她隱約聽見背後有人議論她的聲音:“那個就是裴聿風的新媳婦兒?”
“據說是個特別愛亂花錢的,上次花了三塊錢買罐頭的是她不?”
“就是她,剛來島上就這麼鋪張浪費,一點也不懂得節省……”
“天天吃食堂,每次還就著貴的菜點,可不嘛……”
季雲姝沒想到自己在供銷社預訂個葡萄罐頭的事情會傳的這麼廣。她花著自己的錢,裴聿風也同意,她也不是消費不起,為什麼要這樣說她?
她轉過身,瞧見兩個穿著很樸素,甚至可以說是有點艱苦的女人,冷冷地瞪了她們一眼:“關你們什麼事?”
季雲姝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她的那張臉雖然瞧著清純漂亮,但她眯起眼皺眉的時候,目光會牢牢鎖在對方臉上,用高挺的鼻看人,瞧著就很有攻擊性。
那兩人非常意外季雲姝竟然完全不把她們當回事,悻悻地閉上嘴,不敢吭聲了。
自己不願意享受生活,還看不慣願意享受生活的人?季雲姝才不會慣著背後說她的人。
她並不是看不慣艱苦樸素的人,這個年代大家活得都不容易,尤其是家裡老人孩子多的,開銷更大,節省一點是應該的。她季雲姝只是運氣好,季家是幹部家庭,孟家有定息,裴聿風那邊又只有姥姥一個人,她也有國家補貼,裴聿風根本不需要補貼家用,掙到的錢都是她季雲姝的。
但運氣好也是她過得幸福的一部分,明明家裡有錢有票,也偶爾能享受一下罐頭之類的高檔美食,但就偏要吃苦的人她不理解。明明有肉票也不捨得花,自己都營養不良面黃肌瘦了也不願意對自己好點,這種人季雲姝不想評價,當然也更不想成為這種人的談資。
那兩個家屬很快吃完飯跑走了,季雲姝慢條斯理地把碗裡的魚吃完,慢悠悠地騎著腳踏車回家。
這兩天瓊州島都是風平浪靜的,海面上連白浪花都不多見,藍得像是誰把一整塊寶石鋪在了天地之間。
季雲姝淺淺睡了個午覺,窗外的海風輕輕撩著窗簾,陽光透過棉布灑在床單上,晃出一片柔和的亮色。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夢裡好像還聽見了海鷗叫,醒來才發現那不是夢——真的有海鷗,正停在窗戶外框上歪著頭啄自己的翅膀。
她揉了揉眼睛,剛睡醒的腦子還不太清醒,就聽見樓下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裴聿風。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季雲姝聽得清清楚楚——“往左邊挪一點,對,慢點放,別磕到門框。”
季雲姝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赤著腳跑到窗戶邊,推開紗窗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裡,裴聿風正站在院門口,袖子捲到肘彎,襯衫後背洇了一小片汗印,正在指揮著兩個小戰士把東西從吉普車上搬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