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的作精女配隨軍後【完結】》第100頁 廊檐外的雨絲細得像繡花針(1)

作者:瑰夏·1個月前

廊簷外的雨絲細得像繡花針,被廊簷下那盞昏黃的廊燈照著,像是無數條銀色的絲線從灰濛濛的天幕上垂下來。院子裡的番石榴樹歪著半邊身子,樹根翹起來的那一小截被雨水淋得溼漉漉的,葉片上的雨珠越聚越圓,聚到撐不住了就啪地掉下來,砸在泥水窪裡濺起一小圈漣漪。

花捲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著季雲姝下了樓,在她腳邊轉了轉,最後跳上她的膝蓋蜷成一個毛球,安安靜靜地躺著繼續睡了。

季雲姝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廊簷下的雨聲很催眠,但她一點睏意都沒有,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聽著雨聲,看著院門,等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坡道拐角處走過來。

就在季雲姝開始覺得自己有點傻、準備起身回去的時候,院門突然被推開了。

裴聿風站在院門口。他全身都溼透了,軍裝外套脫掉了搭在肩膀上,身上只剩一件溼漉漉的襯衫貼在皮膚上,褲腿上全是泥漿。但他的懷裡抱著一件用雨衣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圓滾滾的,他用兩隻手小心翼翼地託著,像是抱著一個貴重的、怕碰壞了的珍寶。

裴聿風看見季雲姝坐在廊簷下,整個人頓了一下,然後邁過門檻朝她大步走過來,眉頭擰得緊緊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你怎麼還沒睡?快十二點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季雲姝從他問話的語氣裡聽出了他的關切和緊張,連忙站起來攏了攏軍裝外套,把膝蓋上的花捲輕輕放到地上,“沒有不舒服,就是感覺屋裡有點潮,睡不著,出來坐坐。你回來了,你受傷了嗎?為什麼不穿雨衣?先別說了快去洗個熱水澡,你全身都溼透了。”

裴聿風顧不上回答季雲姝的問題,先一邊拉著她進屋免得著涼,一邊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她臉色正常、額頭沒有發熱、站姿也很放鬆,才稍微鬆了口氣。他把懷裡那個用雨衣裹著的圓滾滾的東西拿出來放在餐桌上,語氣比剛才放輕了幾分:“搶險比預想的順利,倒塌的幾間民房已經清理完了,村民都安置到小學的臨時收容點了。明天一早再過去,今晚先回來。”

季雲姝看到雨衣裡包裹的竟然是個西瓜,非常震驚:“你怎麼帶回來一個西瓜?”

“部隊農場的,一會兒切了嚐嚐。”裴聿風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泥漿和溼透的襯衫,又看了看季雲姝身上那件乾淨蓬鬆的軍裝外套,往後退了半步,怕把泥水蹭到她身上,“屋裡潮?床上的被褥是不是返潮了?”

“有一點,被子摸上去不是特別乾爽。”季雲姝如實回答。

裴聿風二話沒說,把沾滿泥漿的膠靴脫在浴室門外,赤著腳進了屋,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個熱水澡。洗掉滿身的泥漿和海水的鹹腥味,裴聿風出來換了乾淨的背心和短褲,他頭髮上的水還沒擦乾,髮梢掛著幾顆水珠。

之後,裴聿風上樓去檢查床鋪。臥室裡確實有股潮氣,被子摸上去有一種非常明顯的溼涼感,靠窗的地板上白天擦乾了,現在又有一層薄薄的潮氣滲上來。他從衣櫃裡翻出一套乾燥的被褥,把床上微微返潮的被褥抱到旁邊的椅子上晾著,換上那套乾燥的,把床單的四角仔仔細細地掖進床墊下面,又把枕頭拍鬆了放回原位。

衣櫃裡一直放著的吸水除蟲的樟腦塊和少許木炭,最下層還用油紙包了一塊生石灰,裴聿風檢查了一下,生石灰已經吸水碎開,所以衣櫃裡的衣服和被褥比放在外面的乾燥。

做完這些裴聿風才下樓處理他帶回來的西瓜。翠綠色的瓜皮上還帶著雨水洗過的光澤,瓜蒂上的藤蔓斷口還是新鮮的淺綠色,是那種本地沙地西瓜,個頭不大但瓜形圓潤飽滿。

“颱風天,農場的莊稼和水果怕吹走了,趕在臺風前摘了不少,怕放壞,就分給幹部們。管事說這些西瓜是今年最後一茬了,本來想著能吃到八月,颱風一來不得不早點摘,再不吃就沒得吃了。”裴聿風把西瓜放在乾淨的水裡洗了一遍,切掉瓜蒂那頭,動作利落地將瓜瓤切成月牙形的小塊,挑了最中間那幾塊籽最少的放進盤子裡遞給她,“嚐嚐,他說是沙瓤瓜,應該挺甜。”

季雲姝拿起瓜瓤咬了一口。汁水在口腔裡炸開,甜得像含了一口蜜糖水,沙沙的口感在舌尖上化開,冰涼的瓜汁順著喉嚨滑下去,也把季雲姝心裡的擔憂一掃而空。她感慨:“確實好甜。”

季雲姝彎起眼睛,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你也吃一塊。後山那些村民今晚住哪?房子塌了的多不多?”

“塌了七戶,還有十幾戶屋頂被掀了,暫時不能住人。不過人都沒事,他們今晚暫時安置在小學教室裡,明天幫他們把屋頂先搭起來。”裴聿風接過她遞來的那塊西瓜,三兩口吃完,又把剩下的瓜瓤放進搪瓷盆裡用涼水泡著,明天還能再吃一天。裴聿風把西瓜皮切成細條放在搪瓷碗裡,撒上一小撮鹽,這是瓊州本地的吃法,醃西瓜皮脆脆的可以當早飯菜。然後他轉過身把季雲姝從椅子上拉起來,手掌貼在她後背上,輕輕推著她往樓梯口走,“走,先睡覺,明天太陽出來就好了。”

上了樓,季雲姝躺進被窩裡,乾燥的床單帶著樟腦塊的淡淡香氣,裴聿風在她旁邊躺下來,伸手把她撈進懷裡,她的後背貼上他的胸膛,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一點一點地傳過來,把她身上殘留的那點潮氣都驅散了。裴聿風的手臂環在她腰上,手掌貼著她的小腹,掌心乾燥而溫熱。

“後山那邊的村民都說年年臺風都是解放軍第一個來,比親兒子來得還快。”忙碌的這幾天過去,裴聿風的聲音難得的輕快,像是終於可以放鬆下來跟她說幾句白天來不及說的零碎事,“有個阿婆還說要把孫女介紹給我們連的小王,小王才十七歲,嚇得躲到我們連長背後,把阿婆逗得哈哈大笑。”

季雲姝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說後山村民們今天跟戰士們說的話,嘴角彎著,睏意終於開始湧上來了。她眯著眼睛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那後來呢”,裴聿風的聲音在她頭頂繼續響著,但她已經聽不太清了,只覺得他的心跳聲隔著後背傳過來,怦、怦、怦,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越來越一致。

第二天季雲姝早上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廚房灶臺上的小米粥在鍋裡溫著,旁邊擺著一碟醃西瓜皮和一碟煎雞蛋。裴聿風留的紙條壓在搪瓷杯下面:粥在鍋裡,西瓜皮醃好了,中午不一定回來。

裴聿風出門前又把家裡受潮的地方檢查了一遍,把家裡還沒用完的生石灰塊包好放在角落,又把受潮的被褥洗好已經晾在露臺上了。

今天的太陽很好,下了一週的雨終於完全停了,陽光從海平面那邊升上來,照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季雲姝吃完早飯把搖椅搬出來躺在院子裡曬太陽,這時候的太陽不算熱,暖洋洋的很舒服。

傍晚時分,裴聿風從營區回來的時候,腳踏車後座上綁著兩個麻袋。一個麻袋裡裝著兩大塊新燒的生石灰塊,另一個麻袋裡裝著他去部隊藥房買回來的藥材——一包乾燥的五指毛桃根和一包茯苓乾片。

裴聿風把新的生石灰塊敲成小塊分裝進幾個舊布袋裡,分別放在臥室衣櫃底層、廚房水槽下面、堂屋五斗櫃下面以及所有容易受潮的角落。然後他把五指毛桃和茯苓洗乾淨放進鍋裡,加了足量的清水大火燒開之後轉小火慢慢熬。鍋裡的水逐漸變成了淺褐色時就差不多做好了,空氣裡飄起五指毛桃特有的淡淡椰奶香,混著茯苓的甘淡清香。

“這個是祛溼的。五指毛桃根是本地藥材,溫補祛溼,適合體虛的人,茯苓也是利水除溼的。你這幾天覺得身上黏糊糊的、睡覺不踏實,都是溼氣重的緣故。這個茶你當水喝,一天喝夠一壺,喝一段時間就會覺得溼氣沒那麼重了。”裴聿風把熬好的藥茶倒進一個大搪瓷壺裡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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