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的作精女配隨軍後【完結】》第144頁 裴聿風點了點頭(2)

作者:瑰夏·1個月前

“我對誰都可以坦白我對你的感情, ”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林團長問過我,李舒同志也問過我,甚至陸司令都問過我。我說起來很坦然,沒有半點猶豫。可是一到你這兒——”他頓了一下, “我一面對你,那些話就卡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冒不出來。”

“為什麼呀?”

“因為我怕。”裴聿風抬起頭看著她,那些話壓在心底太久,沉甸甸的重量很難用語言形容,“我怕我說出來之後,我就不再是你心裡那個叫了那麼多年的‘裴大哥’了,我不想我心裡放了那麼多年的小姑娘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怕我說出口之後,我們之間那些安靜的、不用多說的東西反而變了味道。”

季雲姝聽得怔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裴聿風輕輕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他繼續說。

“你問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其實很早就開始了,早到你可能完全不記得。我十歲那年,我爸犧牲了,我媽又早就不在了——那一年我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

裴聿風的目光飄向遠處,穿過季雲姝的肩膀,落在某個他自己才看得見的角落裡,“那段時間我什麼都不想做,不想吃飯,不想說話,不想出門。每天就躺在院子裡那片草坪上看著天發呆,覺得天是灰色的,樹是灰色的,連草都是灰色的。後來有一天,有個人忽然衝到我面前,蹲下來看著我。”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人才五歲,扎著兩個小揪揪,手裡抱著一隻白色兔子,蹲在我旁邊喊我‘裴大哥’。她也不管我理不理她,就把那隻兔子塞到我懷裡,說‘你幫我養它好不好,我媽媽過敏了,我養不過來了’。然後她每天下午都跑來看我,問我兔子吃飽了沒有,有沒有給它梳毛,有沒有帶它曬太陽。其實那隻兔子很乖,每天不需要我照顧它都能安安靜靜地吃草、曬太陽、也不會在院子裡亂跑。後來她還抱著一隻布兔子來找我,布兔子縫的不太好,塞的棉花都跑出來了,耳朵還縫反了一隻,但她每天都要我誇她的兔子縫的好看,我要是不誇她,她就哭,然後她哥哥就來找我打架。她每天來看的根本不是兔子,是來看我的。”

季雲姝的眼睛慢慢睜大了。她記得她小時候好像確實有一隻耳朵反了的布兔子,是她自己縫的,但她完全不記得她把它送給誰了,她只記得她以前總去騷擾裴聿風,卻不記得她還逼著裴聿風誇她縫的兔子好看。

“那個是我?”

裴聿風低頭看著她:“是你。”

季雲姝的嘴唇動了動,心口像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你那時候才十歲,”她的聲音忽然有點啞,“這些事你竟然記得這麼清?”

“記得。”裴聿風說,“我那時候就想,這個小姑娘我得一輩子對她好。不是為了什麼別的,就是她在我最灰的那段日子裡,是唯一一束照進來的光。”

但那時候裴聿風對季雲姝也並沒有男女之情,他只是從心裡發誓他會一輩子對她好。

季雲姝的眼眶又紅了。她把臉埋進他手臂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原來我對你這麼重要嗎?你從來都沒表現出來。”

“我後來去參軍了。”裴聿風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部隊上管的嚴,頭幾年連探親假都沒有,但我每次回來都給你帶東西了。等我再回來探親的時候,你都十六了。”

季雲姝從他手臂裡抬起臉來,看著他。

裴聿風的目光又飄遠了,嘴角那點弧度淡下去了一些,眉骨上的傷口在燈下泛著暗淡的紅。

“那年的探親假是秋天。”裴聿風說,聲音變得比剛才更輕,像是完全沉浸在了那段回憶裡,“我提著行李走進大院的時候,看見你站在梧桐樹底下,正在踩地上的落葉。你那時候穿一件淡藍色的外套,頭髮比現在長,紮了個辮子垂在肩頭。你踩葉子的時候很專心,踩一下,停一下,再踩一下。”

裴聿風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他張了張嘴,目光穿過面前季雲姝的臉,望向很多年前那個秋天的午後。他想接著往下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

那一年的季雲姝十六歲,站在滿地金黃的梧桐葉子裡。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碎金子似的鋪了她一身。她微微彎著腰,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上的落葉,踩到一片脆的,葉片咔嚓裂開,她嘴角就翹一下,踩到一片軟塌塌的還泛著青綠的,她就撇撇嘴換一片再踩。她的辮子垂在肩頭,髮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盪。

裴聿風站在梧桐樹後面,手裡的行李袋子差點滑到地上。

他認識季雲姝很多年了。他記得她五歲時的樣子,小小的一個,扎著兩個翹起來的小揪揪,抱著耳朵縫反了的布兔子跑來跑去。他也記得她七八歲的樣子,掉了門牙,笑起來的時候漏風,卻還是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他家門口。他還記得她十二三歲的樣子,長高了一些,瘦瘦的,像一棵剛抽條的柳樹苗。

他知道她在長大。可裴聿風從來沒有想象過,季雲姝在他不在的那些日子裡會長成這樣。

十六歲的季雲姝站在秋天的大院裡,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金色裡。她的側臉輪廓被光線勾勒得分明——微微上翹的鼻尖,飽滿的額頭,因為低頭而顯得格外長的睫毛,還有嘴角那一點點彎起來的弧度。她比小時候長開了太多太多,眉眼間褪去了孩童的圓潤,多了一種少女的清淺和柔和,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被秋天的陽光曬透了,眼看著就要舒展開每一片花瓣。

裴聿風握著行李袋的手指攥緊了。他忽然覺得喉嚨發乾,心跳快得像有人在他胸腔裡擂鼓。他想上前去打個招呼,喊一聲“小姝”,可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嗓子裡出不來。他就那麼站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動,眼睛像是被釘在了她身上,移都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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