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姝想起裴聿風向她求婚的那天清晨,她聽到裴聿風話非常震驚,但他卻異常認真,她也從他眼中看到了類似於“擔憂”的情緒。
她原先只是以為他不想讓她離開大院,想讓她陪著姥姥,因為姥姥很喜歡她,但季雲姝沒想到的是,原來是因為裴聿風早就喜歡她了。
“你還記得你當時怎麼回答的嗎?”裴聿風輕輕地問。
他們之間有太多的記憶只有他一個人記得,他很想季雲姝能記得和他的曾經。
季雲姝哭著點頭,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
“你說好。”
裴聿風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親了一下她的指尖,“我當時就想,這輩子值了。”
季雲姝哭著撲進他懷裡,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頭使勁蹭。眼淚蹭了他一脖子,可她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心裡頭又酸又脹又疼,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生了根,扎得很深,卻開出花來。
季雲姝在他肩上悶了好一會兒,才抬起臉來,鼻頭紅紅的,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是翹的,“裴聿風。”
“嗯。”
“如果我身份沒有變——”她的聲音還啞著,但一字一字說得很認真,“如果我還是季海國的親生女兒,我沒有被抱錯,那些事都沒有發生——你還會主動娶我嗎?”
裴聿風看著她。屋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燈絲髮出細微的嗡嗡聲。
他苦笑了一下。
“說實話,不會那麼快。如果你還是你,何建軍還是那個表面上對你千好萬好的何建軍,你和他的娃娃親還作數——”他頓了頓,“我應該會壓著自己的心思,遠遠看著你嫁給他。因為那時候的你對何建軍是有好感的,你看著他的時候眼睛會笑。我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季雲姝的嘴唇抿了一下。
“何建軍那個人,一開始偽裝得太好了。”裴聿風的聲音沉了沉,“連我都沒有第一時間看出來他的問題。他哄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面子上處處周到,裡子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如果你沒有經歷那些事,也許你一輩子都看不透他。”
季雲姝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那你呢?你就甘心嗎?”
“不甘心。”裴聿風坦然地說,“但比起我不甘心,我更不願你嫁給你不愛的人。如果你那時候心裡裝的是他,我逼你嫁給我,你會後悔的。”
季雲姝伸手揪了揪他的耳朵:“那我現在嫁給你,是因為我喜歡你,不是因為別的,你記住了。”
裴聿風嘴角的弧度終於完整地翹起來,眼睛裡那點亮光漾開了,暖融融地鋪了滿臉。
“記住了。”他說。
季雲姝靠進他懷裡,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一下又一下沉穩的心跳。
“所以我十六歲時你就喜歡我了,”季雲姝小聲嘟囔,“憋了這麼多年才說。”
“嗯。”
“憋死你算了。”
裴聿風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憋不死。現在不是說了嗎。”
季雲姝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窗外的月光從簾子縫裡漏進來,照在地板上,銀白的一小片。海風輕輕地吹著,把院子裡的樹葉吹得沙沙響。
念念在臥室裡翻了個身,含含混混地哼唧一聲,又睡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