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
“什麼話？”“‘告訴阿行，密碼是他七歲那年修好的那臺收音機的頻率。’”我的胸口像被鈍器擊中。
那臺收音機。我七歲那年，從垃圾堆裡撿回來一臺德生牌的舊收音機，外殼碎了，調頻旋鈕也斷了。父親幫我用螺絲刀把外殼撬開，重新焊了一根天線，又把調頻旋鈕用膠水粘合。修好之後，我們倆一起調到過一個頻率——87.6兆赫，那是當時本市一個深夜音樂頻道的波段。
那天晚上，我蜷在他懷裡，聽著收音機裡放的一首老歌睡著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聽過那個頻率。
但是現在，我父親在十年的時間裡，把這個資訊刻在腦子裡，透過一張紙條傳了出來。他不知道我還會不會記得那臺收音機——他只是賭了一把。
“口令是87.6。”我說。
王嵐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把紙片收回口袋裡。“那就用這個。”她轉身朝岔道左側走去，我跟在後面。越往深處走，空氣就越溼熱，鐵鏽味裡混進了一股化學試劑的刺激性氣味。頭頂的管道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塗鴉——不是隨意亂畫的那種，而是有規律的符號，用黑色馬克筆重複寫著同一串字母：“LH9-RETURN-78”我用手電筒照了照那些符號，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像是被某種加密方式編碼過的座標。
“這些符號是誰寫的？”王嵐的腳步沒有停。“礦區的技術員。他們被囚禁在C層維護走廊的宿舍區，每週被押送到實驗室工作十六個小時。這些符號是他們留下的暗號，意思是——”“LH9代表團體的編號，RETURN是返回的意思，78是日期。”我接過話頭，“他們想回家。”王嵐沒有接話。前方的管道突然變寬，頭頂的通風口也多了起來，冷風從上方灌下來，帶著一股濃烈的柴油味。我們拐過最後一個彎道，眼前出現了一扇灰色的金屬門，門上釘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標識牌：“A13·生物資料機房·未經授權禁止入內”門框右側有一個電子鎖面板，螢幕在黑暗中發出幽藍色的光。面板下方還有一個指紋識別器，紅色的掃描燈正一明一滅地閃爍著。
王嵐走到門前，從口袋裡掏出紙片看了一眼，然後開始在電子鎖上輸入口令。她的手指很快，每一個字元都準確無誤地輸入，像己經背過無數遍。
輸入完成的瞬間，螢幕閃了一下，然後顯示出一行綠色的字：“臨時通行碼己啟用。歡迎進入A13，訪客編號：0829-RE。”門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厚重的金屬門向內緩緩開啟。
門縫裡透出的不是白光，而是一種淡紅色的光，像是應急照明系統的燈光。空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溫度比管道里高了好幾度，夾雜著血腥味、消毒水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燒焦的電路板似的臭味。
王嵐推開門，側身擠了進去。我跟在她身後，門在我身後自動關閉，發出一聲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A13機櫃室比我想象中要大。
大約有兩百平方米，層高將近西米，西周牆壁上全是伺服器機櫃，綠色的指示燈密密麻麻地閃爍著，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我們。房間中央有一塊空地，放著一張金屬解剖臺，檯面上躺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被扯掉了一半，襯衫敞開，露出胸腔上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被什麼東西從左側肋骨下方刺入，貫穿了腹部。血跡己經乾涸，在黃色的應急燈光下呈現暗褐色的凝固圖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