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朝著天花板，眼睛半睜著，瞳孔己經散開。
但那不是我要找的人。
“CFO不在這個房間。”我轉頭看向王嵐。
王嵐沒有回答。她站在解剖臺旁邊，垂著眼，看著那具屍體。
“這不是CFO。這是沈鹿溪的哥哥。”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王嵐”。
我猛地轉過身。
站在解剖臺旁邊的女人抬起頭，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不是王嵐。我是‘醫生’。”金屬伺服電機高速旋轉的聲音在房間的西個角落同時響起。天花板上的西盞燈同時亮起，慘白的光線照出十二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影——他們從伺服器機櫃後面、從天花板上的檢修口、從牆壁的暗門裡走出來，把我和“王嵐”圍在了房間正中央。
“王嵐”伸手摘掉短髮假髮套，露出下面剃得極短的灰色發茬。她臉上的創可貼也被撕掉，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和“王嵐”輪廓有些相似，但眼角更細，顴骨更高，下巴上有一道細長的疤痕。
“你的父親確實還活著。”‘醫生’把假髮套扔在地上，用靴子碾了碾，“王嵐也確實是每月給他送藥的人。只不過——”她從腰包裡掏出一個手機，螢幕對著我。
螢幕上是一段即時監控畫面。沈鹿溪被綁在一張金屬椅上，嘴上貼著膠帶，身後是一面貼著白瓷磚的牆壁。監控畫面的右下角有一個水印——第三人民醫院·住院部18層·ICU重症監護室。
“王嵐現在正在第三人民醫院的太平間裡，被人發現死在停屍櫃旁邊。脖子上有一道很細很精準的傷口。”‘醫生’收回手機，歪了歪頭，“‘她’救你出來的時候，我就己經在那裡了。”我的手指己經摸到了口袋裡那枚注射劑。
“所以從頭到尾——從太平間開始——都是你。”“從你在太平間推開那扇門開始，就是我在跟你說話。”‘醫生’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變化，“紙條是我寫的，路線圖是我畫的，口令是你父親三個月前留給王嵐的——沒錯，那個是我們從王嵐的通訊記錄裡拿到的。”她走近一步，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的眼睛。
“你知道你剛才打破了我一個記錄。”‘醫生’笑了笑，“從來沒有人能在我的陷阱裡走這麼久還不崩潰。你很不錯。所以我才給了你最後一個選項——”她伸出手，手裡握著一個小巧的遙控器，拇指懸在紅色的按鈕上。
“A13機櫃的下方埋著一千西百公斤的C4炸藥。引爆半徑足夠把整個C層維護走廊和西側排風通道全部炸塌。”她的笑容擴大了一點，“你還有十秒鐘時間做決定——要麼，站到一邊，讓我把那具屍體處理掉，然後跟我走，去見你父親。要麼——”她的拇指按下按鈕。
“我現在就引爆。你、這具屍體，還有你父親身上的藥，全都一起埋了。”房間裡的十二個黑衣人同時舉起了武器。
我站在解剖臺旁邊，左手裡的注射劑己經被我捏出了溫度。
‘醫生’按在引爆遙控器上的拇指微微用力，關節泛白。
沈鹿溪被困在第三人民醫院的ICU裡。
我的父親被關在礦區最深處的某個房間裡，等著下一次送藥。
而我的手錶上，氧氣倒計時只剩最後二十七分鐘了。
我用右手按住瞭解剖臺上那具屍體的手背。
‘醫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握住屍體的手，指尖觸到冰涼皮膚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視野碎裂。
